“嘎啊~嘎啊~”
曠野荒郊,草地和灌木因爲缺水而變成了枯黃色,幾棵老樹大概是鬧蟲災,被蛀得一個洞一個洞,老得跟朽木差不多。
樹杈七扭八歪地延伸出來,有幾隻黑黢黢的老鴉站在枝頭,對着遠處漸漸傳來的人聲,發出乾啞的叫聲。
這景象並非荒漠戈壁,也不是來自西域大漠,而是在通往江南富庶之地的一條官道上。
此地地處山谷,兩邊荒山,中間一條溝,這山谷被稱爲老鴉谷,谷中棲息着數以萬計的烏鴉,因此得名。
經過老鴉谷,再行大概一天的路程,就能到常州府了。
這一天,老鴉谷前的驛站裏,零星幾個路人正在喝茶。
雖然老鴉谷十分荒涼還有些可怕,但地處要道,每天來往的行人還是很多。這會兒天時早,若是等到晌午或者傍晚車馬密集的時候,驛站都沒地方坐。
幾個路人邊喫早飯,邊看着夥計蒸了至少幾十籠屜的包子,還特地請了好幾個老婆子在竈房包餛飩,都有些納悶。
“老闆。”一個食客就問,“你們這是幹嘛呢?家裏要辦事?”
老闆笑了,“哎呀,這位客官外地人吧?”
那人點頭。
“你不知道啊,包大人要來常州了,還有我們常州府的展大人也要回鄉。”夥計頗爲自豪,“欽差出巡的隊伍聽說至少六七百人呢。上一站是揚州府的話,這會兒差不多該到這兒了,正好喫早飯。”
“嚯。”幾個客人聽了都問,“開封府的包大人啊?對了南俠展昭是常州府人氏哦。”
“那可不。”老闆笑眯眯,“一個包子兩文錢,一碗餛飩五文錢,我這兒準備了一千個包子三百來碗餛飩,這次賺了啊,哈哈。”
路人都笑話他掉錢眼裏了,萬一人家有事情耽擱了沒來,或者來晚了,你這餛飩和包子就夠你賣倆月了。
“不能不來,展大俠可愛喫我這兒的餛飩了”
老闆話沒說完,就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陣的車馬聲音,衆人都往官道上看,就見煙塵滾滾,有長長一支車馬隊伍正緩緩行來。
“哎呀,來了!”夥計們都打着涼棚往遠處看,“看前邊公正廉明的大牌子!”
這是不是包大人的出巡隊伍呢?當然是。
話說衆人昨天剛從揚州府過來。
因爲趕路匆忙,所以儘管路過了揚州也沒停下來欣賞一下美景,腳步不停就趕路,往常州府這兒來。
隊伍實在是有些龐大,因爲趙普也跟着來了,所以歐陽少徵另外帶了五百騎兵跟着,那架勢別提多嚇人了。
出城的時候趙普瞅着那五百騎兵直撇嘴,“是開封府去查案,老子是跟着去看熱鬧的,你們用搞得跟打仗似的麼?”
歐陽少徵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於是,又讓龍喬廣默默帶了三千人,拖後接應,以防不測。
趙普望天。
鄒良還安排了一百個自己手下的高手,先着便衣,混入常州府打探消息。
包拯則是挺開心,所以說,有趙普跟着就省人力,有白玉堂跟着就省財力,果然天時地利人和!
本來,這次出巡龐太師說不跟來了,他想在家裏,可以隨時照顧香香。包大人一聽他不跟,覺得倒還能省點事兒,也點頭答應。無奈皇上說太師需要多走動,不然太胖了對身體不好,於是也把太師給攆來了。以至於太師得了相思病,整天趴在馬車裏想外孫女,幸好兒子龐煜陪着。
馬車的最前邊,是歐陽少徵騎着他的瘋丫頭。
那五百奇兵都是先鋒營的,習慣了走前邊,但是青天白日的,如果五百奇兵開道,沿途百姓鬧不清楚什麼來路的兵馬,容易被嚇着,於是拖後頭了。但是歐陽少徵能忍瘋丫頭不能忍,這馬也不曉得什麼毛病,就喜歡跑在最前邊,歐陽也拽不住它,最終就他一人一馬走在最前邊,後頭是衙役們,舉着公正廉明加威武的牌子。
歐陽特別尷尬,自己這形象,怎麼看怎麼二,邊跟瘋丫頭打商量,“唉,美女,你過完了癮咱麼回去怎麼樣?”
展昭騎着棗多多,白玉堂騎着白雲帆,兩人就走在一輛大馬車的前邊,邊走邊聊天。
趙普那匹黑梟走在他倆旁邊,不過趙普沒騎,小良子騎着。黑梟時不時不滿地白一眼馬車前邊,靠着車門坐着,肚皮上還趴着看書的小四子的趙普。簫良在一旁削着一個蘋果,小四子一口,自己一口
公孫和包延、龐煜坐在大馬車前邊,正翻看卷宗,馬車裏還有看着公文的包拯,以及趴在小五背上想着他家香香的龐太師。
小五剛下車走了一陣子,將沿途好些圍觀的百姓都嚇得直跑,最後包大人索性讓它趴在馬車裏做肉墊,一邊靠着龐太師,一邊靠着霖夜火家那隻叫啞巴的小胖狗。
霖夜火自然也跟來了,蹲在馬車頂上往遠處看。他第一次來江南,看着什麼都挺新鮮的。
鄒良和夙青都騎着馬,就在歐陽少徵那五百騎兵的前邊,邊走邊不知道聊着什麼。夙青和鄒良兩人都挺悶的,不過倒是能聊到一起去。
天尊、殷侯和無沙也是一起來的,不過三個老頭嫌這麼趕路慢,就先去魔宮了,紅九娘和吳一禍也先回魔宮打點。
展昭邊走,邊仰着臉看天色。
白玉堂見他看着天,道,“貓兒。”
“嗯?”展昭繼續望着天,回答。
“看到餡兒餅了沒?”白玉堂慢悠悠問他。
展昭眨眨眼,隨後低下頭斜着眼看他。
白玉堂失笑,“你看什麼呢?”
“鳥。”展昭皺了皺鼻子。
“鳥?”白玉堂也看了一眼,就見的確上空有不少鳥,黑色的,應該是烏鴉。
“常州府一帶這麼多烏鴉的麼?”白玉堂問。
“就這老鴉谷一帶特別多。”展昭邊說,邊壓低聲音告訴白玉堂,“記住啊,千萬別讓鳥屎落到身上。”
白玉堂嘴角動了動,心說,哪隻鳥要是把屎拉在爺身上,立刻宰了它給小五塞牙縫。
正想着,忽然就聽頭頂破空之聲。
白玉堂一閃身
“啪嗒”一聲,一坨鳥屎落在了白雲帆的腳邊。
白雲帆趕緊往旁邊讓,那表情嫌棄的,和白玉堂的表情有些接近。
衆人邊往前走,邊仰着臉看天上的烏鴉,越聚越多,在空中盤旋。
小四子趴在趙普肚子上,仰着臉看着天,“九九,好多烏鴉。”
趙普也挺好奇,問,“這江南一帶還有那麼多烏鴉聚集?”
“前邊是老鴉谷。”展昭伸手指了指,隨後趕緊一縮手,又一拖鳥屎掉了下來。
正這時,就見馬車裏,小五晃了出來,伸了個懶腰,然後仰起臉,一聲虎嘯
這裏已經是山谷,小五這一嗓子,驚得四周圍樹上的烏鴉都飛起來了,撲騰着翅膀爭先恐後往山谷深處飛去,四外立刻安靜了下來。
同時已經近在眼前的驛站裏的路人嚇得紛紛站了起來,夥計託着一籠屜肉包子不敢動彈。
歐陽少徵一抬手,身後的人馬紛紛停下。
展昭飛身下馬,小五跑過來,蹭了蹭展昭,然後去蹭棗多多和白雲帆,最後在黑梟跟前打滾要跟它玩兒。
展昭到了驛站門前,一眼看到了那個老闆,“馬老闆。”
“哎呀,小展你可回來了。”老闆立刻跑出來,裏頭老闆娘似乎展昭也認識,跟人家打招呼。
趙普這會兒也抱着小四子出來了,霖夜火蹦到了展昭那匹棗多多的背上,蹲在馬鞍上眯着眼睛看前方,邊問白玉堂,“展昭連驛站的夥計都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