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帝封賞完莊煜和無忌,便對石太醫和那十二名精通韃韃語的軍士進行封賞,石太醫由從五品太醫升爲從四品太醫院副院判,若沒有意外,等明年鄭院判致仕之後,石副院判便能升爲四品院判了。這對於要苦熬資歷的太醫們來說,已經是相當迅速的升遷速度了。
除了升了品級之外,石太醫還被封爲正四品正議大夫,可以擁有一小片傳家的封地,這可是太醫們從來沒有獲得過的榮譽。
石太醫趕緊上前謝恩,謝罷皇恩,石副院判起身站到一旁,心中對莊煜和無忌更加高看一眼。他心裏清楚憑莊煜和季無忌的皇子郡王的身份,完全可以命令他配製醉酒藥,並不需要特特爲他向隆興帝請功。然而莊煜和無忌都沒有那樣做,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莊煜和無忌當然不會貪佔別人的功勞。
十二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小兵惴惴不安的來到正堂,跪在了隆興帝的面前,隆興帝大手一揮笑道:“免禮平身。”
這十二人原本都是沒有品級的大頭兵,隆興帝金口一開,他們立刻升爲正八品遊騎副尉,從此除了軍餉之外還有了一份俸銀,也從平民成爲官身,日後好好幹,總有一份對他們來說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直喜歡的十二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跪下拼命給隆興帝磕頭磕頭謝恩。
隆興帝素來喜歡性子忠直的臣子,似那等滿肚子鬼心眼兒小算計的臣子,是隆興帝最忌諱的,所以看到這十二個人誠心誠意的磕頭,隆興帝心裏很是高興。又將衆人誇獎了一番,並且命季光慎好生栽培他們,沒有意外的話,這十二人的前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封賞已畢,隆興帝命衆人退下。一出正堂無忌立刻飛快躥到莊煜的身邊,要莊煜陪自己去溜馬,莊烴見左右除了十皇弟莊熾之外再沒有什麼人,便忍不住酸溜溜的說道:“五皇兄委實偏心,有這等立功機會也不提攜提攜自家兄弟。”
莊煜正笑着答應無忌,忽聽莊烴那樣說,立刻轉身看着莊烴,他也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看着,眼中隱約有一絲笑意。莊烴被看的臉上掛不住,憤憤道:“大概在五皇兄眼中只有忠勇郡王纔是親兄弟,我和十皇弟能算什麼。”
莊熾一聽這話嚇的小臉兒煞白,慌忙拼命擺手道:“不不,五皇兄,我絕對沒有這樣想過。五皇兄,多謝你沒有叫小弟,要不然小弟嚇也嚇死了。”
莊煜看着莊熾,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莊熾只喜歡讀書習字,極爲討厭練武騎射。他看到那些只知道炫耀武力的粗魯之人便心生厭煩。昨日晚上提前回到漠南關中,莊熾是最開心的一個。莊煜溫和的笑了,摸摸莊熾的頭說道:“十弟,五哥相信你。你愛讀書是好事,可也得記得起來活動身體休息眼睛,若是把身體熬壞了,可就什麼書都讀不了了。”
莊熾立刻深深施禮道:“小弟恭領五皇兄教導。”看着莊熾小小年紀卻象個老夫子似的,莊煜不由搖了搖頭。莊熾和他的母妃沒有野心,只想平安度日,這是莊煜早就知道的。
莊熾自生下來身子便不很健壯,平日裏除過日常請安之外並不出門,只一門心思的讀書寫字,若沒有人打擾,莊熾能獨個兒讀一整天的書都不嫌氣悶。而僖妃對莊熾也沒有什麼要求,只由着他的性子去讀書寫字,就連皇子們必修的騎射功課,僖妃都爲兒子求了恩典,不必每日練習,一旬只練一個下午也就夠了。僖妃只求莊熾能平平安安長到十五歲出宮那建府,安安穩穩的做一世太平王爺,等到隆興帝百年之後,她就能出宮跟着兒子過活。
莊熾年紀雖小,可他讀的書多,因此在最初的惶恐之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會麼六皇兄要拉着他一起說事,莊熾自小深受僖妃那套遠離是非以策安全的教導,便在直起身子之後又向莊煜莊烴躬身行禮:“五皇兄六皇兄慢慢聊着,小弟先告退了。”
莊煜自然不會爲難這個小弟弟,便點了點頭。莊熾立刻向無忌頜首微笑,無忌還禮笑道:“十殿下慢走。”莊熾點點頭,從容的向東跨院走去。
莊烴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中已經開始後悔了,他後悔自己沒有控制住情緒,竟然說出那樣的話。只是說出口的話便潑出去的水,是怎麼都收不回來的。莊烴乾脆賭氣到底,索性直直的瞪着莊煜和無忌。
無忌微微皺眉,卻強自壓下心中的怒意,無忌可不是有勇無謀之人,就算要收拾莊烴,他也會挑選最合適的時機,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莊煜並沒有再理會莊烴,只對無忌說道:“無忌,此番北巡父皇母後都曾訓誡過要我多多照看你,你既想去跑馬,五哥陪着你就是了。我們是姨表兄弟,又是師兄弟,再怎麼親近也是應該的。走吧”
莊烴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如何能不知道莊煜這話就是說給他聽的。只是他此刻想不出任何話來反駁莊煜,只能眼睜睜看着莊煜和無忌肩並肩走了。
此時真是四下無人了,莊烴恨恨的一拳砸向廊下的柱子,砸出“嘭”的一聲悶響,倒把莊烴自己嚇了一跳,他並沒有練過武功,哪裏能想到這一拳竟然能打的這麼重。莊烴趕緊也回了東跨院。
莊烴走後,陸石悄悄探了頭,吐了吐舌頭叫了一聲:“媽呀!”便也趕緊溜開了。不過一刻鐘,在門口發生的一切便都被陸石寫成條子送到了陸柄手中。陸柄看罷不由冷冷一笑,心中暗道:這六皇子真是越來越不上道了,他這麼作下去,最終害的是他自己,連累的是順寧公主和麗妃。
做爲隆興帝最貼心的內侍,陸柄甚至比皇後還了解隆興帝的心思,麗妃這寵,怕是復不起來嘍。
京城之中,錦棠宮內,麗妃可沒有想過自己不可能復寵,她此時正與一個枯黃麪皮三角眼的婆子在錦棠宮的靈嫣閣上說話。靈嫣閣是錦棠宮後院一座三層小樓,在樓上可以看到不遠處御河中的田田蓮葉和出水嬌荷,曾經麗妃得寵之時,隆興帝也曾陪她上樓遠眺荷池共沐清風,說些讓人面紅耳熱的親密之語。只是從莊嫣出生之後,隆興帝便再沒給過麗妃這樣的恩典。
那枯黃麪皮三角眼的乾瘦婆子身上穿的是宮中嬤嬤們常穿的青灰色杭綢衣裳,看上去象是個不起眼的嬤嬤,可若是陳老夫人或鄧嬤嬤在此,她們一定會認出這人就是那個她們遍尋不着的吳道婆。
這吳道婆確定也有些手段,大駙馬那麼派人搜捕於她都沒有將之擒住,吳道婆甚至還趁隆興帝北巡的機會混入宮中,這下子嚴謹安便是佈下再多的人手都不可能在宮中抓住吳道婆。
“仙姑,您這法子一準靈麼?”麗妃見吳道婆瘦小乾枯貌不驚人,沒有一點子仙風道骨的氣息,不免有些懷疑的問了起來。
吳道婆習慣性的手一揮,卻忘了手中並無拂塵,只能空甩了一下,沒有拂塵的映襯,她那裝出來的高深莫測便失了幾分感覺。“娘娘放心,只待聖駕回宮,貧道之法必見奇效。”
雖然吳道婆言之鑿鑿,可麗妃沒有親眼看到成效又怎能真的相信,只皺眉道:“萬歲回宮還早,仙姑何不先在別處試試,也好讓本宮見識見識仙姑的仙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