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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捧着還熱乎着的太後懿旨,傅明錦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你這小丫頭還真大膽,連太後都敢欺騙!”連老夫人瞪了傅明錦一眼,別瞧傅明錦在梧軒殿裏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實則以傅明錦的小心眼又怎可能放過那麼多的嫁妝!
傅明錦拽着連老夫人的胳膊,撒嬌道:“外婆,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更何況,你不也欺騙了太後
當然,這句話,打死傅明錦也不會說出口的。只不過連老夫人是何人,只是隨意地一瞥就察覺到了傅明錦未說完的話意,更何況在連老夫人面前,傅明錦根本就沒有隱瞞自己情緒的打算。
“你呀”連老夫人點了點傅明錦的額頭,頗有點啼笑皆非的無奈感:“行了,爲了提防事情有其它的變化,明日一早就讓宇凌陪走一趟尚書府。”
傅明錦心裏一喜:“舅舅明日不用上朝嗎?”
“你的事情比較重要,反正宇凌每日上朝也只是站在那兒發呆,還不如休沐去辦點實事,那麼多的假期都不知道用,真是”一提起連宇凌,連老夫人就是滿嘴的抱怨話語。連老夫人生了一兒一女,兒子雖不喜歡讀書,卻因爲左相的教導而養成了書生常有的傲骨,再兼之十多年的邊疆生活,早就將他的性子給磨練得如一把利劍般鋼直。遇事根本就不知拐彎。女兒卻又被嬌養得太過於天真純善,嫁了心心念唸的狀元郎卻沒有得到善終。
於是,連老夫人和左相都只能將一切的心思收斂起來,待到看見連瑜皓、連敏柔和傅明錦三個孫子孫女時。才紛紛動了心思,自覺一身“衣鉢”終於有了傳人
與此同時,左相陰沉着臉回了相府。待到左相走下馬車。發現連老夫人並沒有像往常那般殷切地等候在門口時,眉頭微皺,信手取下身上的鬥逢丟到一旁等候的連管家手裏,嘴裏則問道:“夫人呢?”
連管家用手撣掉鬥逢上面的雪花,嘴裏則恭敬地答道:“老爺,夫人和小姐於酉時初入宮了。(· )”
這個時辰入宮?左相眼眸裏流露出一絲猶疑,望瞭望天色。已是戌時初,知道連老夫人並不會回府用餐了,遂按下心裏的疑惑,吩咐道:“備膳。”
待到連老夫人和傅明錦回到左相府時已是戌時末了,但左相依然坐在大廳裏等候着。看見安全歸來的兩人時,左相才舒了口氣。待到左相看見臉色蒼白,雙眼腫如核桃的傅明錦,那顆剛剛落下的心又再次提到喉間:“發生什麼事了?”
“還能是什麼事!”連老夫人狠狠地剜了左相一眼:“都怪你,說什麼傅修賢是工部尚書,朝庭的三品大員,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顯,否則就有掃對方臉面之慮。我呸,你顧着對方的臉面。卻不知對方恨不能將你的臉面踩在腳下用力地輾磨。瑩兒年紀輕輕就去逝,尚書府那幫人用起瑩兒的嫁妝那叫一個理所當然,一點都沒有不自在,如今還算計上了明錦的嫁妝不說,還肆意出言侮辱明錦,動不動就是什麼孽女災星之類的。這是置我們左相府於何地?”
左相垂眸不語,這十多年來,每次提到尚書府時,連老夫人就是一疊聲的抱怨話語,只不過從沒有哪次像今日這般激動中還混和着一絲喜悅和慶幸,不由得在心裏思量了一番,然後抬起頭,突然出聲打斷連老夫人的話,道:“你們今日入宮就爲此事?”
“嗯,這可是大事!”連老夫人抬了抬下巴,滿臉都是若左相敢說出一句否定的話,就要將新的懲罰辦法用在左相身上的傲氣。
左相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道:“你們究竟跟太後求了什麼?”這幾十年來,連老夫人臨時入宮見太後的次數屈指可數,若無要事,連老夫人定不會做出這般失禮的舉動來,而且,這件事情定和傅明錦有關係
“也沒什麼”連老夫人頓住不語,端起茶杯品起茶水來,一幅若想知道就得去好心哄哄她,哄得她高興了,纔講出來的態度。
傅明錦靜靜地坐在一旁,一聲不吭,只是那翹得老高的嘴角,以及滴溜溜亂轉的眼珠,都表明此刻她心裏正打着什麼主意。
左相斜睨了傅明錦一眼,在被連老夫人逮住之前又迅速收回視線,扯了扯嘴角,突然轉移話題道:“夫人,你知道今日爲夫爲何這麼晚才下朝嗎?”
連老夫人撇撇嘴,毫不客氣地戳破左相的謊言:“老頭子,你還真當我是傻瓜啊?你那性子”
說到這兒時,連老夫人轉了轉眼珠,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老頭子,從明日開始,你那個書院要永久地分一半給明錦了。”
“你是說?”左相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看看笑得一臉得意的連老夫人,再看看垂眸不語的傅明錦,撇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錦,我先說好了,我的書房你絕對不可以進去”難得傅明錦竟然這麼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竟然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倒是令他第一次覺得傅明錦還真不愧是他的外孫女,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哪怕之後的日子會很辛苦,但誰知道路途的盡頭是否開滿了鮮花呢?
左相警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連老夫人打斷了:“哼,你那個書房裏連一本書都沒有,明錦去你的書房做什麼?你還真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啊!”
左相張了張脣,末了,還是隻能嘆息一聲。將到嘴的話又嚥下肚去,正色看向傅明錦,道:“明錦,你真得決定了?”
傅明錦抬眸。鄭重地回答道:“是,外公。”
“那你可知,從今以後。尚書府就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的助力?”左相再次試探地問道,即使大梁比前朝的風氣開放了許多,但對於世家貴族來說,娶妻當娶賢這依然是一句亙古不變的話語。而能嫁入世家望族的貴女,不僅有着相當的孃家勢力,也有着一定的孃家兄弟姐妹的相幫。若傅明錦離開了尚書府,那麼。往後出嫁後,傅明錦將不能藉助尚書府任何的勢力,而且也會因爲主動提出脫離尚書府而聲譽受損。
再怎麼說,大梁還是提倡以孝治國,縱使長輩有再多的過失。小輩也得生受着,否則就是忤逆不孝。雖從前朝到現在也有幾位受盡了府裏衆人欺凌的人宣佈脫離該府,但那些人大部份都是男子,女子也都是出嫁後再和離回家的,不被家族所容才說出這樣的宣言,可從沒有誰像傅明錦這般,還沒有及笄就做出這樣決定。尤其傅明錦還是尚書府嫡女,若脫離了尚書府,就不再有嫡女的名份。即使有左相府和將軍府的庇護,也難再像同樣的三品大員家的嫡女般,找到一家門當戶對的婚事。
左相心裏的疑慮和擔憂,和他作了幾十年夫妻的連老夫人又怎會不知曉,今日雖她的行爲有些衝動,但內心深處卻覺得以這段時間對傅明錦的瞭解來看。傅明錦做出這樣一個決定,定也想到了接下來會出現的事情和應對的法子,遂瞪了左相一眼,開口道:“老頭子,你也太瞧不起我家明錦了”
好不容易才塑造出來的嚴肅的氣氛又被破壞了左相憋屈不已,雖知連老夫人說的話也很正確,但他總要敲打一下傅明錦,免得傅明錦因爲太過於年輕而一時衝動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往後遇見了那些難以解決的事情時又心生後悔。到了那時,傅明錦就難免會埋怨他們這些做長輩的沒有能在她面臨人生道路的選擇時給予一定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