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體會着弗恩這來處不明的惡意, 澈蘇輕聲一哂:“那和殿下您無關。所有人面對任何死亡的困境,都會露出另一面的。”
瞧,他就是這麼急於撇清一切關係。弗恩心中的火灼燒得他滿心是痛。
他早就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 從來沒有將他放在眼裏,看在心中。
他爲他駐留的目光就是一場笑話,他對他不由自主的關注就是一片虛空。他因爲兩人在一起並肩作戰時而心生歡喜時, 這個刻薄的少年在猜想着他的心理變態;他爲了他在高空中的失足而嚇得渾身冰冷時,這個冷血的小傢伙在懷疑他患有強迫症!
踏前一步, 弗恩殿下正想說點什麼, 卻見澈蘇微微一閃, 悄然地錯開了一步,將背對書案無處躲避的位置傾斜了一點,眼神裏全是微小卻明顯的警惕。
這顯而易見的警惕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裏, 就像是小小的刀子, 忽然便戳破了弗恩殿下那滿溢的怒氣, 似乎只過了短短片刻, 弗恩怔怔呆在原地,看向澈蘇的神情, 如同天上雲捲雲舒,變換數輪。
最終落定塵埃的, 不是驚濤雷電,不是狂風暴雨,只是滿心的冰冷。
“澈蘇, 你不用躲。”弗恩殿下譏諷一笑,退後一步道,“從今以後,我會剋制自己,你不會再看到我對你露出別的面目。”
看着澈蘇那疑惑的神情,他的冷笑更加傲然:“我保證,你將和所有人一樣,只看到那個唯一的我。”
澈蘇微微地揚起眉頭,凝視着他沉默不語。
雖然在弗恩的話語中感到了一絲奇怪的異樣,但是……這難道不是自己最希望見到的?他早已經受夠了這位皇太子殿下對他的格外“關照”了,不是嗎?
弗恩殿下注視着澈蘇依舊戒備警惕的眼睛,弗恩殿下眼中神情變幻,終於咬牙轉身離去。
他身後,澈蘇輕輕鬆了口氣,悻悻地撇了撇嘴巴。嗯,他就應該當這位帝國最尊貴的接班人是一團空氣的。
沒錯,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態度和對策了,前些天那些奇怪的和平共處,根本就是海市蜃樓,你怎麼能指望一個心理障礙患者永遠保持正常?
走到門邊的弗恩殿下,拉開門把手的剎那,最後向他望來了一眼。就是這一眼,忽然讓他眼中閃過一種極其奇怪的神色。
死死盯着澈蘇,他似乎在下着某種決心。就在澈蘇愕然察覺到他的眼神的同時,一道寒光驀然劃過!
那把他一直握在手中的軍刀,終於悄無聲息被彈開,匕光四射,向着澈蘇的方向猛然擲來!
電光石火,猶如斷箭。完全沒有任何躲閃的心理準備,澈蘇呆呆的沒有動彈,直到那柄軍刀精準無比地劃過他的右手手腕,一股微微的寒意從那裏傳來,他才呆呆地終於反應過來,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
“咚”的一聲,軍刀劃過他的手腕邊,帶破衣袖,扎進了他身後的書桌。
完全沒有劃破他的手腕,那絲切膚的涼意來自於刀鋒堪堪掠過時的風聲。
這短距離的投射,弗恩一向自傲的精準足以控製得分毫不差。
割破的衣袖下,澈蘇那悄悄豎起的中指尷尬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勢,被這狠厲的一刀掀開了原形。
弗恩慢慢走回來,冰冷的目光掃視着他的手勢,滿心重新燃起蓬勃的怒意。一時間,他竟然後悔起自己這一時的好奇。
是的,現實就是這麼讓人難堪而殘忍。
就算他所有的心意在澈蘇眼裏都是笑話,這個膽大妄爲的少年,竟然對他沒有一點點最起碼的尊重嗎?!
……
驚訝和隱約的憤怒終於從澈蘇眼中浮起,他明亮的眼睛緊緊迎着弗恩,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有點微微的顫抖。
那是他用來進行機修的手,操控和維修,速度和精準,都依賴着它。
而那個人,就這樣隨意拋過來一把刀,假如稍有偏差,他的手……澈蘇慢慢握緊了拳頭,心中一片茫然。
本以爲,就算他本人再卑微,可在這位倨傲尊貴的皇太子眼裏,他的機修技術也是不可替代、值得珍惜的。可顯然,這是一個誤會。就算輕而易舉毀掉他的手,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發現我只要狠得下心來,居然也可以對你拋出刀。”弗恩殿下走到澈蘇面前,居高臨下,口氣冷酷。
“殿下您拿槍指過我呢,刀算什麼?”澈蘇微帶譏諷地看着他。
弗恩傲然冷笑:“對,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記得就好。”
眼光轉向他的手,弗恩緩慢地捉住澈蘇手腕舉起:“這種懦弱無賴的把戲,也只敢藏在袖子裏,果然是缺乏教養,市井出身。”
“殿下你不是第一天瞭解我的身份。”澈蘇滿身的刺豎起來,“我不過是一個小小賤民。何止缺乏教養,我們這種人,本來連受教育的權利也欠奉。”
“澈蘇,你的膽子真的有夠大。”弗恩冷冷看向他,眼中是徹骨的寒冷,“今天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但這一件不行。”
弗恩殿下逼視着他:“就算我不是帝國的皇子,你也不可以這樣侮辱我。——道歉,賠罪。”
澈蘇看着他,雪白的牙齒緊咬住嘴脣,倔強地沉默着。
“澈蘇,我沒有提過分的要求。”弗恩殿下一字字道,“你明知道這個手勢的含義,它足夠配得起你一聲道歉。”
澈蘇慢慢低下頭去,濃密的眼睫微微顫動。半晌,他轉過臉去:“我……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弗恩心中最後的一絲耐性被磨去。狠狠地拖着他,弗恩殿下將他一把摔向了身後的大牀。
踉蹌幾步,澈蘇終於沒能穩住身形,跌倒在牀邊。
大步走向牀邊,弗恩殿下的身影壓下來,俯身看向他,伸手按住澈蘇意圖起身的肩頭。
緊緊盯住牀上身材修長,眉眼俊美的少年,帝國皇子的神情冷漠而狠厲:“澈蘇,像你這種不懂得屈服和感恩的人,就該受到一點真正的教訓——你不懂得這個骯髒手勢的含義?好!”
用力一撕,徹蘇上身的衣物被輕易拽開了,小小的紐扣滴答墜落,領口下,他肩頭一片細膩光潔的肌膚裸露了出來。
冷酷地單手擒住了澈蘇,弗恩殿下的另一隻手,帶着某種邪惡和威脅的意味,按住了他纖細勁瘦的年輕腰肢。
“真的不明白?我今晚可以親自屈尊降貴,向你演示一下這個手勢的含義!”他脣邊浮起危險的冷笑,微眯的眼神猶如飢餓的蒼鷹,嗜血的獵豹。
澈蘇呆呆看着他,竟然完全忘記了反抗,從未經歷的危險過於邪惡,以至於他的心尚未真正理解。
那晶瑩漆黑的眼神清澈而乾淨,是如此動人。那無辜而不解的神態卻又如此讓人憤恨。
看着澈蘇那純淨的眼神,一種奇怪的野火在弗恩胸中焚燒,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擇言:“又或者,我可以將你送去真正賤民軍士們所待的軍營。在那種地方,不出幾天,你就會用你的身體,真正理解這個手勢的含義。——我保證,那會讓你痛不欲生,了無生趣!”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澈蘇的神色從一開始的不解猶疑,到漸漸驚愕躲避,最後終於變成極度的震驚。
他慢慢向身下的牀邊另一側挪了一點,怔怔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弗恩。
從沒有懼怕過什麼的澈蘇,眼裏終於流露出一絲讓弗恩覺得不同的東西。微不可查地顫抖一下,他瑟縮起肩膀,企圖遠離着這僅僅用一席話就擊毀他身體外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