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避開了燕道的視線。誰能不動心呢,就連林妙音的臉上都帶了些不自然。
就如望嶽城內的修士築基無望一樣,玄黃大陸內的修士能成功凝嬰的微乎其微,而凝嬰之上,幾千年來從來不曾有過。
哪一個修士不想凝嬰,哪一個修士不想再進一階,可是進階談何容易啊。
燕道看着大家避開的眼神,長嘆一聲:“得知採補術後,我曾經痛恨採補女修的行爲,這種作法和魔修有什麼區別,我曾以爲,我永遠不會對女修下手。”
“我知道一直有男修在偷偷地採補女修,我們五大派和散修損失的女修,可能大多數不是死在妖獸的嘴裏的。”說到這裏,燕道的聲音有些沉重,在座的人也都默默地點點頭,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卻無力禁制。
“半年前我救下了一個重傷的女修,她傷勢即將不治,當時我”燕道說着搖搖頭,掠過了那段:“事後,我修爲沒有發生變化,我本來就是結丹中期巔峯了,就如採補術上所說,築基期修士的修爲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用處。”
大家都沉默着,這一點他們都知道。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在第二次後,修爲仍然沒有變化,我便知道了,我至少應該採補的是結丹期的修士。”
燕道坦然承認這些,大家望向燕道的眼神就都頗爲複雜,林妙音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結丹期的修士。還是女修,整個玄黃大陸又有多少?幸虧我懸崖勒馬,我知道採補對我無用後,就停止了這一作法我可以坦誠地說,我不是沒有想到採補結丹期女修,只是,自己門下的弟子我下不了手,而其他門派的,我,即便是掌門。也擔心事情敗露。”
聽到這。夏盟主忽然長嘆一聲:“燕掌門,我夏天平生沒有佩服過什麼人,但是聽了你燕掌門的這幾句話,忽然間就對你心生出敬意來。我們男修。哪一個心裏沒有過修習採補術的想法?至少我夏天就有過這種想法。可是我絕不敢承認,即便我做了,也絕不敢如燕掌門這樣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燕道也長嘆一聲:“夏盟主過獎了。若非我這次進階差一點走火入魔,可能,我也沒有勇氣將這些說出來。”
大家都互相望望,這一次沒有人吱聲,採補女修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爲,誰做了也不會讓大家都知道的,但燕道卻在他人並不得知的情況下主動說出來了。
大家便都知道,燕道接下來所說的對大家絕對是最重要的了。
燕道繼續說道:“這一次進階卻是機緣,門下弟子無意中的一句話讓我頓悟了。”想起張蕭晗的那句話,燕道真是感慨萬分:“我頓悟後,匆匆閉關,可是就在進階之時,體內忽然出現了一道異樣的靈力,這道靈力很是微弱,但是出現得突然,和我本身的靈力格格不入,它突如其來附着在我的金丹上,差一點讓我走火入魔。”
說起這道突然而來的靈力,燕道還心有餘悸:“我當時就知道原因,唉,我燕道並非十惡不赦之人,做下了採補之事,自然會出現心魔,可是,這道靈力卻並非心魔的影響,它實實在在地出現了,也是因爲弱小,被我壓制了,進階也成功了。”
燕道說來輕鬆,可在座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兇險,進階之時體內竟然出現了異樣的靈力,這靈力還附着在金丹之上,若是換上自己,可否能壓制了?
“我進階成功後,馬上就知道了原因,這來歷不明的靈力就是我採補的女修身上的靈力,不會有其他原因的。”燕道最後說道。
楊志龍一直皺着眉頭聽着,這時候忽然說道:“燕掌門,你的意思是說,採補術雖然能短期提高修爲,但是在進階上會兇險萬分?”
燕道正色道:“豈止是兇險萬分?若非我在結丹巔峯三年了,若非我採補的女修修爲遠低於我,若非我及時收手,今天我還能不能站在這裏我都不知道。”
楊志龍的臉色忽然間變得十分難看,大家都同情地瞧了他一眼,他的兒子養了侍妾,採補得可不是一點半點啊,說不定侍妾還是爲了掩人耳目,私底下不知採補了幾個女修。
“一失足成千古恨,今日我僥倖進階,可是一旦凝嬰之時,這採補之事猶可能成爲我的心魔,成爲我凝嬰時不可逾越的阻力。”燕道喟然長嘆。
大家互相看看,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夏天嘆口氣道:“所謂有得必有失,天下哪裏有這樣不勞而獲的好事呢?”
議事廳裏安靜極了,丁一的臉色卻是最好的一個,幸虧他的孫兒還沒有成年,幸虧他坐在了這個城主的位置上,一想到好懸就給他的孫兒先找了侍妾,他就有些後怕,恨不得立刻就趕到孫兒的身旁,告訴他千萬千萬不要納妾。
“所以,我沒有等到修爲的鞏固便出了關,一出關,就聽到楊掌門公子在城主府,想必大家都會到場,我燕道不知道採補術害人害己便罷,知道了,又怎麼會坐視不理,這便匆匆趕來,幾位,這就是我要說的話。”燕道說完又搖搖頭,這次的搖頭,大家並不知道是因爲他自己,還是楊掌門的公子楊春令。
大家面面相覷了一會,楊志龍沉着臉,若是燕道所言不假,那,他的兒子這一生修爲不就只會停留在築基中期?而且,一旦進階,還會因走火入魔而丟了性命?
他看到衆人眼裏的同情和未加掩飾的幸災樂禍,忽然道:“燕掌門,你說你進階不是因爲採補術,而是因爲門下弟子的一句話頓悟了,不知道這句話可否讓我們大家聽聽。”
楊志龍這話問得極不禮貌,但是也恰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能一句話讓人頓悟,這句話會是什麼?
而楊志龍心裏掩藏的意思大家也明白,你燕道說採補術不能修習就不能修習,你說有問題就有問題啊,總得給大家一個證據啊。
燕道豈不知道楊志龍的意思,更知道他心底下的不安來自何處,他微微一笑道:“說起我這個弟子,年紀不大,難爲她怎麼會想到這樣的話來,但是這句話正是我輩之人前半生的寫照,我每一想到這句話,心內就禁不住心潮起伏。”
說着,他的眼神望向大門之外,透過那一方大門,只見到窄窄的一方藍天,他輕輕地說道:“我們修仙之人本應該放棄俗事,專心修煉,可我們大家每日裏都是被俗事纏身,又爲了什麼?真所謂‘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可是每個人都聽到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燕道打破了寂靜:“各位,採補術的危害我親身經歷,只能暫時說這麼多,至於門下的弟子,飲鴆止渴的事情我想大家都不會去做了,至於已經做的”
燕道沉吟着,大家的視線都收回來:“畢竟是少數,大家”
說什麼呢?又怎麼說呢?燕道神色複雜地望着大家。
一直沒有說話的林妙音忽然站起來,她望着燕道,忽然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燕道急忙站起來回禮道:“林掌門,你這是”
林妙音施了一禮後道:“燕掌門,這一禮是我替我門下女修施的,多謝燕掌門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坦然承認採補之事,正是因爲燕掌門替天下修士着想的心胸,才挽救了我門下女修以後免遭毒手,我以爲,今日之事,在座的諸位都該以心魔起誓,不得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