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怎麼會”
“王妃,您這些天本就不安穩,眼下還是別擔心了,先歇着爲好。”
“可我實在沒法放心,這麼突然,而且居然是爲了那種事”
淄王府中,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淄王妃張茹頓時陷入了一片難以名狀的慌亂之中。淄王聞訊受召入宮去陳情已經過去兩個多時辰了,至今一丁點消息都沒傳出來。
派出去兩撥人都是連個音信都沒有,爲防羊入虎口,她甚至不敢再派人出去。然而,偏偏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坐立不安團團轉了好一陣子,終於在丫頭勸說下坐下之後,才喝了小半碗茶,她突然感到身下彷彿有一股熱流,小腹亦是一陣疼痛,這大驚之下慌忙出聲叫道:“杜姑姑,杜姑姑!”
杜姑姑是顧淑妃當初挑選的人,此刻正在外頭囑咐幾個丫頭到府中內院巡查,嚴防自家陣腳大亂,這會兒聽到聲音慌忙奔了進去。見張茹面色蒼白心神大亂的樣子,她急忙攙扶人平躺了下來,一搭脈之後又小心翼翼查看了張茹身下形狀,見果然是見了紅,當即厲聲喝道:“來人!”
等到外間一個丫頭聞聲而入,她立時吩咐道:“去太醫院,把一直給王妃診脈的齊御醫請來!”
見那丫頭要走,張茹情急之下,忍不住一把抓住了杜姑姑的手腕:“能不能能不能用這個由頭去給殿下報個信?”
杜姑姑瞥見那丫頭亦是滿臉猶豫,立時衝着其打了個不容置疑的手勢,旋即才彎下腰來低聲對張茹說道:“王妃,奴婢知道您擔心殿下的安危,但此時此刻您不是臨產,縱使臨產,也不能用這藉口去告知殿下,否則若是皇上會錯了意思,那纔是天大的禍事。越是到這時候,您越是要冷靜。您懷的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是殿下心心念念盼望的孩子,您自個兒一定要撐着!如今事情還沒個水落石出,倘若您這兒出了什麼事)想起當初皇帝病重的時候,淄王和其他皇子皇孫一度全都被召入宮中。她也是同樣驚惶不安,可章晗卻在那時候登門,拉着她一塊去了一趟秦王府,揭破了陳善聰金蟬脫殼的事。次日諸王和皇孫就都被放了出來,她忍不住輕輕咬了咬嘴脣,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繼而徐徐吐出。如是再三之後,她方纔輕輕點頭道:“多謝姑姑提醒,我沒事,不就是有人構陷殿下麼?我會耐心等着。”
見張茹這位王妃總算是鎮定了。杜姑姑一時放下了心。可沒過多久,剛剛那打發出去的丫頭卻滿面慌張地跑了回來,行過禮後便帶着哭腔開口說道:“王妃,王妃,不好了,王府外頭給人看住了!總管親自出去說是王妃身上不好,要去請太醫院的御醫來瞧瞧,可領頭的那位千戶說是奉旨行事,不許任何人進出”
此話一出。別說張茹面色慘白,就連杜姑姑亦是心頭咯噔一下。後者咬了咬牙,疾步正要往外走,卻突然只聽張茹低聲喝道:“姑姑不用去忙了!”喝止了杜姑姑,張茹緊緊咬住了編貝似的牙齒,權衡良久,最終一字一句地說道,“給我備暖轎!”
“王妃”
“我倒要看看那外頭守着的是何方神聖,居然連王府派人去太醫院請御醫也要攔着!”張茹攥緊了拳頭。口氣中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冷冽。“是非曲直還沒個分明,殿下只是入宮去陳情。縱使皇上要派人看着咱們王府,斷然不至於那等不近人情。若本王妃在他們面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不信他們承擔得起!替本王妃具朝服!”
無論是當初在京城也好,後來去了山東也罷,淄王妃張茹一直都並不是一個性格強勢的主母。然而此時此刻面對這樣的張茹,杜姑姑想了一想,最終卻不得不認爲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淄王也好淄王妃也罷,一個溫文儒雅,一個性子平和柔韌,斷然不會去做陷害宛平郡王的事,既如此卻被人如此欺上頭來,與其張茹已經有了不好的先兆在這乾等,還不如出去賭一賭!
淄王府門前的大街上,此時已經守了幾十個兵卒,俱是從前趙王中護衛,如今已經升格爲了神武衛的軍將。當那三間五架的中門陡然間徐徐打開的時候,爲首的唐千戶立刻嚇了一跳哦,一招手就吩咐左右將門口團團看住。然而,見那一乘暖轎停在了面前,上頭坐着一位頭戴翟冠身穿禮衣的少婦,只愣了片刻,他便醒悟到來者何人,猶豫片刻便單膝跪了下來。
“卑職參見淄王妃。”
一路過來,感覺到腹中那一陣陣的抽痛越來越頻繁了,此刻又感覺到身下又一股熱流湧動,張茹忍不住緊緊握着扶手,聲色俱厲地質問道:“便是你攔着府裏去太醫院請御醫的人?”
“回稟淄王妃,卑職只是奉命暫時封閉淄王府”
“莫非這封閉淄王府,便是連身懷六甲的本王妃身上不適要宣御醫,也要一併禁絕?”張茹心中又是牽掛淄王陳榕,又是恐懼腹中可能會保不住的胎兒,見對方竟是低頭不答,臉上一時漲得通紅,“倘若本王妃腹中胎兒有損傷,這責任可是你一力承擔?”
不防張茹竟是倏忽間把這樣的罪名壓了下來,唐千戶不禁遽然色變。見張茹身邊的僕婦丫頭都是滿臉的怒火,後頭淄王府那些家將亦是義憤填膺,他一時心裏委實決斷不下。
然而,一想到陳善睿昔日領着他們屢戰屢勝,如今在京城還沒過上幾個舒心日子,就被這樣當頭潑了一盆髒水,在家裏還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在外頭對他們這些舊部借酒消愁,如今整個京城衆說紛紜,陳善睿名聲幾近不保,這都是因爲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思忖橫豎都是奉旨行事,他最後便把心一橫道:“王妃恕罪。卑職只是奉旨行事。還請王妃回房吧!”
張茹的臉色頓時變成了冰雪一般的白色。看着這態度看似恭謙,卻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的軍官,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就這麼鏗鏘說道:“好,好,既然你口口聲聲這麼說。那麼本王妃便在這門裏頭等,等着何時有明旨下來,再去宣人請御醫!來人,落轎。就在這兒等!”
儘管那唐千戶口中說得強硬,然而,眼見張茹真的吩咐就在門內落下轎子,淄王府大門洞開,她則是就這麼坐在轎子當中,在二月末仍有些寒冷的天氣中,那張臉顯出了一種病態的蒼白。他心中不知不覺生出了幾分畏怯和不安。儘管他幾次三番強行將其壓了下去,告訴自己是奉了旨意來這兒看守,可眼見幾個僕婦丫頭來回送着手爐熱水,最後甚至有人跪在轎子前低聲哀求,他心裏仍是生出了越來越不好的預感。
不會不會真的出事吧?不,應該不至於,必然是那婦人想要恐嚇他而已!
就在他陷入了進退兩難之際,背後一個衛士突然一溜小跑過來,上前緊挨着他的耳朵說道:“千戶。不好了,世子妃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唐千戶頓時面色一凝。還不等他做出什麼反應,就只見那邊前後數十護衛簇擁着一輛看似簡樸的馬車徐徐行來,麾下軍士就沒有一個敢上前攔阻的。等到馬車徐徐過來在淄王府門前停下,他打疊了一下心情正要上前敬告奉旨封了淄王府一事,卻不想門內一箇中年僕婦突然疾步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