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死戰四之金剛不壞
丹增上師看向王越的眼睛,死死盯着,平靜如水的眼神終於在這一刻,亂了。就像是往一口深潭中,狠狠砸下了一塊石頭,之前不論面對什麼情形,都能保持神色不變的這個老喇嘛,在眼睜睜的看着面前王越身上突然生出的這種變化之後,整個人的心境頓時一下子便再也無法保持了。
不過,此時此刻面對着王越的進攻,他也只來得及在心裏閃過這麼一個念頭而已,並不敢多想。因爲他自己本身就也是精通心靈力量的高手,眼見着王越身上發生的變化,再出手時,立刻就也明白了其中的厲害。是以當下根本連想都沒有想,只腳下一動,整個人在向後一滑的同時,起手高抬向上一搭,手腕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順勢纏向王越的手腕。
與此同時,他身體後面的虛空中,明顯也有氣流湧動,大片的空氣剎那間匯聚在一起,好似風起雲湧一樣!
而,與此同時,王越眼見着丹增上師忽然又往後退的動作,整個人在雙方糾纏的氣機之下,巨大的身子也是齊齊一動。轉眼間,兩個人一個退,一個進,就像是早在事先就做好了排練似的,彼此間的動作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
任是丹增上師退讓的速度如何之快,竟然也是連一絲一毫都拉不開和王越之間的距離。反倒是更因爲如此,緊跟着他身子這麼一動,王越原本落下來的那一隻手突然就也生出了另外一重新的變化,大手一拍居然就在這時候五指一合,凌空轉了個半弧,便沿着老喇嘛的半邊腦袋削了下來。
咻!的一聲厲嘯,空氣彷彿實質般的被從中裁成兩半,王越的這隻手才一併攏起來,就宛如在空中打出了一道厲閃,雖然明明還是血肉凝就的手掌,可此時他掌緣一側的皮膚沿着小指向內一路到達手腕小臂以及肘尖的這一部分肢體,卻分明從裏到外都透出了一股子冷厲到了極點的金屬色澤。就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口鋒利無比的百鍊鋼刀一樣!
才一削,王越的這隻手便憑空一繞,熱刀子割黃油一樣,順着丹增上師的腦袋,一下抹到了他這一側的頸動脈大血管!
王越的手就是燒紅的刀子,掌緣外側一線血紅,那是氣血直達末梢,勁斂一線後外顯出來異象。而以他的功夫,就是這麼一招抹下來,別說是人的頸動脈大血管,就是一棵同比例粗細的大樹,也能一下切開大半,掌緣之鋒利,簡直比什麼鋼刀都可怕。
所以,事實上這一次的出手,到了現在其實才是他真正的殺招所在。突如其來的變化,先是一掌拍下來用的是六合拳中劈掌,變化不多卻融入強橫的精神力量,勝就勝在籠罩八方的掌勢,攻敵先攻心,逼得丹增上師不得不退。
結果,他這一退,立刻就落入轂中,受兩人之間的氣機牽引,王越這一招的第二個變化頓時就自然而然的生了出來,化掌爲刀,順手就給老喇嘛來了個“纏頭裹腦”般的一削。
而實際上,他這一削的確也是出自於刀法中纏頭裹腦。本來就是刀法中十分經典的一招,常用於防守反擊。刀繞頭、背左纏右裹,緊跟着就是順勢劈砍,而後一連串的刀光連綿,宛如雪花蓋頂,咻咻破空,斬風斷刃!犀利無比。
但是,這一招這時候被王越用出來,卻乾脆舍了所有防守的勢子,直接裹住了對手的腦袋。他的手掌緣如刀,忽然就這麼一轉下來,就像是突然間用刀去削毒蛇的七寸,手腕只是把角度偏了一下,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就彷彿白紙一樣被剖了開來。
“勁斂一線,練勁如絲?”
首當其衝之下,在王越陡的一變招的同時,丹增上師的耳朵忽然動了起來,哪怕未曾目見,卻能以此聽的出來王越這一招的所有變化。
這就是拳法中的“聽風辨器”,練功夫的人原本就是感覺靈敏,更何況這老喇嘛還是苦行多年,成就神通之輩,六識之敏銳實在已是遠超一般意義上的武功高手。是以,王越這一邊招,雖然變化只在咫尺之間,角度微妙,可卻仍舊無法逃過丹增上師的感覺。
於是,下一刻!
哞!的一聲低吼,陡的灌入了王越耳中。
丹增上師的兩眼圓睜,鼻翼翕張,張口一喝聲如牛吼,又似巨象長鳴,聲音雖然低沉,可穿透力卻是讓人根本無法想象,聲音只是一出,立刻就灌入人的耳膜深處,此起彼伏,綿綿不絕!不論是離得最近的王越,還是遠處還沒有走的趙禎,居然全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聲音的大小都沒有任何的改變一樣。
生似,他這一聲吼,就是直接迴響在了人的腦海心頭!
而且,隨着丹增上師的這一張口,彷彿也是在同時溝通了虛空深處的什麼東西。就在王越將手一併,斜斜削下來的一瞬間,一陣根本不可能被正常人聽到的龍吟聲忽然從天而降,與老喇嘛的低吼聲轉瞬融爲一體,然後他渾身上下的皮膚就開始迅速的變黃髮亮,就如同在身體裏面亮起了一個燈泡,原本就隱隱現出一抹金色的皮膚,瞬間就放出了肉眼可見的燦燦金光。
就彷彿是寺廟中高高供奉的金身羅漢,菩薩佛陀!
正所謂金性不朽,所以唐國的道教練氣結丹,最後的大成就就叫做金丹,而在佛教但凡能成金身者,便已是羅漢的果位。而唐國藏地的密教,同樣是屬於佛教的一支,自然修行起來走的也是這樣的路子。
丹增上師的修爲雖然距離這個境界還十分遙遠,但一輩子的苦修之下,毫無疑問也一直是走在正確的路上,是以此時一拼命,立刻就不惜透支潛力,以祕法將畢生的力量全都凝於一身,頓時加持外力,顯現“金身”。
只是他這麼一來,這一下的爆發完全是不管不顧,肯定已是傷及了自身根本,就算是外現了金身,也是耗盡潛力,根本不得長久。有如飲鴆止渴,只是一時之計。
但事到如今,實際上他也是隻能如此了!因爲在他漫長的記憶中,似乎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如今的王越這樣,把他一步一步逼到眼下這個地步的,甚至就連當年他在面對龍驤衛的大批追兵,高手圍殺時都沒有感覺這麼喫力。
由此也足以見得,只是這一瞬間,王越究竟是帶給了他多麼巨大的壓力!
以至於,連他這種人物都不得不拼盡全力,將自己以前根本不可能施展出來,壓箱子底子的本事都用了出來。
低吼聲與若有若無的龍吟混合在一起,此起彼伏,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掩映着陽光,閃爍出一片片的金光,連帶着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襯托的神聖莊嚴,恍若神佛。
丹增上師的口鼻間吼聲不絕,身外風起雲湧,就在王越的那一隻手堪堪劃到他的脖頸一側的同時,老喇嘛的手突然自下而上,貼在了自己的臉上,然後一下就把王越的手刀擋在了外面。然後,緊跟着他的這隻手繼續朝上豎起,再往下一落,立刻就把王越的手纏了個結結實實。
並且,他的這隻手金光燦燦,與王越的掌緣一碰之下,以王越手上凝成一線,堪稱利刃一般的殺傷力,居然都也奈何不了他分毫,一削一碰,無窮力道就好像泥牛入海,轉眼就被消弭於無形之中。而且他的這條手臂一纏過來,也不像是血肉之軀,剛一把王越的手纏住,立刻就好像連通了電動絞盤的鐵鏈一樣,越纏越緊。一下就纏了好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