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先禮後兵江湖道
一看到王越周身上下筋骨齊動,五臟蠕動恍如悶雷的樣子,嚴四海立刻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所有種種,不管是氣勢壓迫,還是藉着言語交鋒暗中醞釀對自己有利的氣氛,這些手段對王越都是沒有半點用處的。
因爲功夫練到他這種地步的人,最知道拳法入化的厲害。能夠將蘇家的拳法練到六合歸一,內外一體的境界,王越毫無疑問,就已經是和他同一級數的高手了,對這樣的人再用那種手段,顯然是不入流的。
所以,在流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之後,嚴四海又一番自嘲,緊跟着整個人的面容頓時就是一整。朝着王越一抱拳,長長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的自報起了家門。
“關西無極刀嚴氏門下嚴四海!早就聽說蘇七爺在海外開了枝散了葉,卻沒有想到你一個外姓人竟然能把蘇家的拳法練到這種地步!怪不得連年輕時號稱江左第一好漢的周長虎,都被你打死了。今天一見,卻是見面更勝聞名,卻是連我都看走了眼。如此,方纔若有不當之處,還請你多多諒解。”
“不過,話既然已經說到了這裏,那你我之間就已經沒有了什麼緩和的餘地。我的徒弟被人打死了,我要不把這個場面找回來,那我這張老臉也就沒地方放了。所以,就依你所說,咱們手底下見真章,也讓我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氣。”
雖然嚴四海本身出來,就沒打算放王越和蘇雨晴離開的意思,但面對着強勢無比的王越,他卻仍舊生出了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可事到如今,正如同他自己說的一樣,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再說什麼都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能是手底下見真章。
他雖然自忖幾十年的功夫在身,並不害怕王越,但真要和這種同級數的高手交手,這對他來說也是一件不得不慎重萬分的事情。
怪只怪,王越的精神力強度太高,收攝之下渾身的精氣神都沒有絲毫外泄,甚至於連他這種老江湖都沒能在第一時間看出對方的深淺來!
儘管已經儘量高估了王越的身手,但任他怎麼去想,卻也萬萬沒想到,王越的拳法武功竟然已經不弱於他。而到了這時候,嚴四海顯然就已經是沒法回頭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以他的地位和身份,當然也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退縮了事的。
是以,從這一刻起,他就沒有了任何退路。只能和王越一較高下!!
這就是規矩,江湖上的規矩。
練武的人,雖然未必都是江湖人,但該講的規矩卻還是要講的。尤其是他這種的老人,講老禮兒,認規矩,這已經是幾十年耳濡目染,刻到骨子裏面的東西了。
或許也正因爲是這樣,他纔會眼睜睜的看着燕子被人打死,而沒有露面出來。
因爲那在他看來,在這件事上,燕子就是壞了規矩的,被蘇雨晴打死了,那就是該死,但話又說回來,自己的徒弟被人打死了,按照規矩,他自然也有足夠的理由來找回這個場子,哪怕蘇雨晴的父親是蘇明秋。
所以他這纔在被王越一口叫破蹤跡後,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就是要討個公道!
“好!六合拳王越,在此領教了。”
眼見着嚴四海整個人形容一變,王越也吐出一口氣,擺明了禮數。
唐國的武術界,除非是生死大敵,或有國仇家恨,不然圈子裏的人就算是生死相搏,正常情形下,在未動手之前也會各自抱拳施禮,以全禮數。尤其是在眼下的這種場合,彼此的功夫都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後,事實上他們這種禮數就已經不是單純的禮貌了,而是對於各自武道的一種尊重。
畢竟大家都是武道中人,能把功夫練到這種地步,勢必也都是經歷了無數的苦練而來,箇中到底有多少的艱辛,彼此也都心知肚明。真要到了非分出個生死輸贏的時候,不爲了你這個人,就爲了大家的這份不容易,互相施禮,以示尊重,也是一份心意。
而這就是典型的“先禮後兵”了。
禮數到了,心意也就到了,然後再交手就是下手不留情,生死各安天命!!
王越的腳下稍稍向前踏出小半步,隨後目不斜視,伸手朝蘇雨晴揮了揮手,示意她向後退的遠點兒。嚴四海雖然說得是和他過招,但打死燕子的卻是蘇雨晴,真要動起手來,場中形式瞬息萬變,指不定會發生點什麼意外出來。
王越雖然自信絕不會輸,但蘇雨晴要是離得太近,就難免會有讓他分心的時候。
“王越,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要打也是我來。”蘇雨晴眼見着面前這一老一少,幾句話的功夫,就要大打出手,情急之下,不由伸手攔了王越一下。她雖然不認識嚴四海,但對於這個人卻不止一次的聽到蘇明秋提起過,當然也知道這人的出身來歷。
可燕子是被她打死的,如今人家的師傅找上門來了,以她的性格卻也做不出自己躲在後面,讓別人爲自己出頭的事情。
哪怕她深知嚴四海的武功可怕無比,但該做的事情,她也不會有半點退縮。而這就是她心態轉變後的變化了,一旦開了殺戒,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一股子勇悍之氣。
“姓蘇的小丫頭,你彆着急。如果待會我打死了王越,下面自然就該輪到你了。不過,你放心,王越要是死了,你就不用死了,到時候只要你父親出面給我賠禮道歉,你我之間的這件事就算了了。”
嚴四海的身軀瘦小,但聲音卻是洪亮如鍾,一句話出口,直震得蘇雨晴耳畔轟鳴,不由自主一搖頭,等到過後清醒過來時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她人就已經退出了好幾步之外。
一時間,不由得大是驚駭!只覺得這個嚴四海實在厲害,竟是可以憑着話音,震懾人心,讓人在無形中就中了招。簡直防不勝防!而這般手段,就算是在自己的父親蘇明秋身上,她也沒看到過。
“呵呵,想要打死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到時候不行了,可別說我欺負你年老體衰,須知舉手不留情,你要是被我打死了,你們嚴家可就算是徹底絕了。”
王越看都沒看一眼蘇雨晴,但卻提起後腳向前橫移了一步,正好擋在了她的前面。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嚴四海雖然今年已經有六十多了,可你也不要覺得我好欺負,功夫入道,骨髓再生,現在的我可不比你們年輕人體力差。至於什麼絕不絕後的,那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反正我自己是無所謂的。”
嚴四海裂開嘴,像是笑了一下,但臉上的肌肉緊緊地繃着,給人的感覺卻好像是皮笑肉不笑一樣。他雖老邁,但說起話來卻擺明了和王越針鋒相對。你說我年老體衰,我就說功夫入道,骨髓再生,什麼絕後不絕後,還得看手底下的本事。
而事實上,功夫練到了他這種地步之後,也的確是和一般的練家子大不一樣了。體力雖然未必就比得上他年輕時候的巔峯狀態,但也真的是衰退的極爲緩慢。
這就是功夫入道之後,對人的身體產生的改變。哪怕已經是六七十歲的人了,可體內的氣血卻澎湃湧動,恍如潮水一樣。一張一落,都對應天時變化,日升月落,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