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來的林大金捧着一堆禮品悶悶往回走。
筒子樓的過道長長一條,堆滿雜物,他七拐八繞鑽出昏暗的走廊,身後一雙小腳緊緊跟着他的步伐。
他一停,身後的腳步也停。
“我說,你挺有出息啊。”林大金咬牙切齒地回頭,撞上一雙清澈明亮如小鹿懵懂的眼睛,到嘴邊的責備默默憋回肚子裏,大過節的在外面發脾氣也不好,“行,回去再訓你!”
他一走,身後的腳步立馬跟上來。
“大哥。”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說。”林大金忍着一股怒火,沒好氣地冷冷吐出一個字。
“數學競賽怎麼報名?”
“?”林大金腳步一頓,頗爲好奇地回望身後的小姑娘,“你還惦記這個?報名早結束了,顧雲那是被主辦方破例邀請的。再說了,就算報名,也是要參加初賽的,你瞅瞅你自己的成績,能過關嗎?你這是大年三十盼月亮,癡心妄想!”
“哦,結束了啊。”小姑娘嘴裏喃喃,臉上一副失落惋惜的模樣。
這模樣把林大金看笑了,“嘿,你還來勁了,我問你,剛纔在陳老師面前爲啥子要裝腔作勢?陳老師是你班主任,你就這麼戲耍他?”
林小堂耷拉着腦袋不吭聲。
“想啥呢,說話!”
林小堂如實回答:“我在想家裏的屋頂有沒有修好。”
“我回去就上屋頂看看,今天肯定能修好……哎不是,我是讓你想這件事嗎!我問你剛纔的事,你扯七扯八盡扯些雞毛小事故意跟我繞圈子是不是?”
“不是小事啊。”林小堂鼓着一張臉,據理力爭:“昨夜裏漏了一晚上,接水的搪瓷盆就放在牀邊,那雨水一滴一滴掉在盆裏,叮咚叮咚的在我耳邊響了一夜,我一宿都沒怎麼睡,你瞧我眼袋下面那麼大一坨黑眼圈呢!”
林大金:“……”
這丫頭,啥時候這麼金貴了,以前漏雨也沒見她睡不着。
“所以……”林小堂叭叭控訴完,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眨也不眨盯着他手上一提肥得流油的豬肉,輕輕吞了吞口水,“大哥,既然陳老師不要咱們的禮,那咱們回去能不能把豬肉燉了?大過節的,家裏也該改善改善夥食吧?”
“嘿!你一會兒想屋頂的事,一會兒想夥食的事,就不是想想你的正事是吧?”林大金掏出那張考2分的數學試卷,恨鐵不成鋼:“你現在啥也別想,首先給我想想怎麼應對開學後的補考!”
試卷被塞到手上,林小堂攤開看了看,無奈嘆息。
唉,現在考試什麼的對她而言不是頭等大事,喫飯睡覺纔是!
誰能想到,前一刻還在公司熬夜改方案,心絞痛一陣後,再睜眼,人已經躺在老林家透風漏雨的房間裏。
她知道她是穿書了。
穿成年代文《天才寶貝三歲半》中的天才寶貝……旁邊的憨憨同桌,俗稱對照組。
對照組不對照組的另說,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她家很窮。
頂上兩位哥哥一位姐姐,加她一個小豆丁,全擠在一間十幾平米的小房間,昨夜裏漏了一夜的雨,她聽着雨聲心裏無不悲涼地想,一定要好好賺錢,先換個不漏雨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還沒睡醒就被她大哥薅起來去拜訪班主任陳老師,沒辦法,現在的她只是個一米來高的小不點,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
那麼,問題來了,正兒八經博士畢業的她怎麼會穿成只考2分的學渣!
看着試卷上一片鮮紅醒目的XX,林小堂直搖腦袋。
她拿奇怪的眼神打量試卷,絲毫沒有留意到,旁邊的林大金也拿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這個小妹……不太對勁。
安靜的時候太過安靜,一旦開口爭辯,嘴皮子溜得不像是七八歲的小孩。
莫不是受了留級的刺激?
“大哥。”盯着試卷的林小堂突然出聲。
回過神的林大金挪開視線,繼續往前走,“什麼事?”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不能總是動不動就給人跪下。”林小堂收起試卷,頗爲鄭重地給他提建議。
林大金笑了,“去去去,你知道啥,這都是策略。”
他又沒真跪,哪次不是做做樣子而已?
況且這策略他也不會對着別人使,像陳老師這樣知書達禮的人,纔會喫他這套。換了那幫尖酸刻薄的鄰居,他哪怕膝蓋跪出繭,人家也不會拿正眼瞧他,面對那幫人就得挺直腰板硬氣到底。
所謂一個猴有一個栓法,“小妹啊,你要學的地方還多着呢!”
“哦。”林小堂乖乖點頭。
她要學的地方的確挺多,首先第一點,這裏的路況很是複雜,阡陌小道錯綜複雜,林大金帶着她穿街走巷七彎八拐才走到筒子樓,若不緊跟着他步伐,方向感極差的她壓根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是個大問題,得趕緊熟悉路況。
見她低着腦袋悶不吭聲想事情,林大金心裏一動,鬆口:“得得得,你也別學其他的,先把我給成績提上來,這纔是首要任務知不知道?”
“你看顧雲都調到省城最好的小學去了,你要是留級,那不得被顧家狠狠嘲笑?”
也不知道顧家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怎麼這個顧雲突然間變得這麼聰明?小時候也沒瞧出這人有什麼特別之處啊,真要論起來,那顧雲還沒自家小妹長得可愛呢。
林大金的目光不自覺挪到林小堂身上,這小丫頭圓滾滾的臉蛋,圓溜溜的眼睛,誰看了不誇一句天真爛漫、甜美可愛?
模樣是生得挺好,怎麼腦袋瓜始終不開竅呢。
人顧雲能考滿分,她只能考2分,咱老林家的基因到底差哪了!
林大金恨鐵不成鋼地拍拍林小堂肩膀,“你也彆氣餒,依我看,那顧雲能辦到的事,你也能辦到,我就還不信了,憑什麼他顧家能出天才,咱林家不能出?”
“你這樣,你這次補考爭取考及格好不好?你要是考及格,我買副鞭炮掛在門口,讓顧家那個得意忘形的傢伙也聽聽……”
話到一半,林大金頓住,他口中那個得意忘形的傢伙顧雨正站在他家大門口,揚起一張虛僞的笑臉迎接他。
“你怎麼來了?”林大金沒好氣地走過去,基本的寒暄免除,表面功夫也懶得做。
林家和顧家的恩怨由來已久,在爺爺輩兩家的關係就不怎麼融洽,可謂是世襲的仇恨。
顧雨在廠裏的工作處處壓林大金一頭,現在顧雲的學習又處處壓林小堂一頭,這誰能不氣?
自打顧雲又是登報又是被調去省城,他們顧家可謂是出盡風頭,作爲家裏的老大,顧雨出趟門隨時能收到一片恭維。
林大金煩透了那些攀高結貴的鄰居和得意洋洋的顧雨,看到他們就心煩。
“今天吹的什麼風,咱們家屋小,可裝不起大佛。”林大金自顧自地開門,絲毫沒有請人進屋的意思。
被晾在門外的顧雨面上一陣青一陣紅。
這陣子誰見了他不是巴結討好?唯獨林家人,個個掛起喪臉,讓人看着好生惱火,要不是他小妹顧雲特意叮囑過,他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跑這一趟。
“大金哥,我今天來也不是爲別的,只是想向你借一樣東西。”他將手中一袋新鮮蘋果放到桌上,陪着笑臉道:“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想借你家的果盤用一用。”
“是這樣的,明兒我家裏來客,家裏一個果盤招待不了這麼多人,特意去買一個又挺不劃算,所以想借你家的果盤用一用,明兒用完了我立馬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