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大年三十夜,孤獨遺孀心
青霞喫過年夜飯,吩咐劉鐵守歲,便踩着鋪着新鮮黃沙的新地面,披着厚重的沉沉夜色,頂着披噼裏啪啦的鞭炮聲,疲憊不堪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早早****入睡。 因兒子的奶媽回老家與家人團聚了,所以,自從她從開封回來,兒子臨時便跟着她這個母親入睡。
青霞給兒子取名叫劉鼎元,因爲鼎在中國古代,爲傳國之重器,鎮國之利寶,爲得天下者所據有,象徵着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公正,代表着國家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和昌盛強大;而元呢?是因爲劉氏族裏,兒子這一輩正好是“元”字輩。 再說了,元乃萬象之始。 青霞當時給兒子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希望兒子長大後,能像他父親劉耀德一樣,一言九鼎,豪爽仗義,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希望兒子更像古代的重鼎一樣,把因爲丈夫離世而處處受族人欺負的家業給撐起來。
青霞好像只是剛剛躺進如雲朵般溫軟的錦被裏,便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她又夢到了丈夫。 只從丈夫離世之後,她夜晚入睡後便亂夢縈繞,經常在夢中見到丈夫。 夢裏的丈夫,仍然不失孤傲和自負,尊貴的頭顱高高昂起,穿着錦段的降紅色長袍,拖着黑亮的長長髮辮,蒼白的五官清瘦而俊美,睥睨天下的眼光,孤傲的微笑。 熱脣緊貼她的耳際,悄悄說着能熔化掉整座大山的熱情暖語:青霞,我地愛妻。 我劉耀德這一生,擁有你就足夠了,再也裝不下第二個女人……
夢中的青霞,被丈夫愛撫的常常快樂如風,溫柔如雲,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身在何年。 暫時忘卻了塵世間的煩惱,忘卻瞭如狼似虎的劉氏族人。
而此時此刻。 青霞正沉浸在丈夫的愛撫溫存之中,突然被子夜的守歲鞭炮聲驚醒。 沉沉地子夜,黑暗的子夜,凝固僵硬地子夜,萬物熟睡的子夜,突然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撕破,猛然被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震裂。 驟然被瘋狂鳴叫的鞭炮聲揉爛,被驚醒後的青霞,便再也無有絲毫的睡意了。 於是,翻來覆去睡不着地她,被在鞭炮聲的聒噪聲中,索性悄聲起牀,披衣踏鞋,謹慎地點亮燭燈。 回身看兒子的時候。 發現兒子鼎元也早已被守歲的鞭炮聲驚醒,正睜着一雙明亮純真的大眼睛,急切地搜尋着什麼,當看到母親點亮的燭光時,看到了站在燭光裏的母親正關心地望着自己時,還不到一歲的他。 便像突然看到溫暖和安全一樣,甜蜜地笑了,幸福地閉上純淨地雙眼,在鞭炮濃密的聲聲吼叫之中,重又回到夢鄉去。
青霞望着又熟睡的兒子,禁不住熱淚盈眶。 常言說:外甥似舅。 兒子雖不是丈夫的血脈,但因爲是丈夫的親外甥,他稚嫩的五官,越長越像丈夫了。 青霞常常能從兒子地眉目之間,看到丈夫的影子。 只是。 兒子畢竟不是丈夫的血脈。 只是五官僅僅酷似丈夫而已,但她從兒子的臉上。 卻看到丈夫孤傲的眼神,看不到丈夫睥睨天下的氣勢,看不到丈夫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畏。 兒子怕見生人,一見到生人便爬在奶**肩上不敢抬頭,或大哭不止,或嚶嚶小泣,即使偶爾的敢抬頭看人,也是小心翼翼地探試着看,偷偷摸摸的謹小慎微地看,那幼稚而明亮地目光,總是怯怯地,惶惶的,弱弱地,完全沒有丈夫那錐子般的犀利眼神,他像是天生就懼怕着什麼,天生都擔心着什麼,天生都好像就膽怯着什麼。
青霞靜靜地坐在濃濃地燭光裏,坐在熟睡的兒子身邊,望着睡夢中的兒子,輕輕吹滅燭燈,重新躺進溫暖的錦被裏,閉上雙眼,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半個時辰之後,子夜守歲的鞭炮聲,疲憊不堪似的逐漸衰弱了,逐漸遠去了,又逐漸消失了。 就像一個突然從天而降的瘋魔,匆匆在人間走過一樣,雷霆萬鈞地奔來,瘋狂地咆哮一通,瘋狂地怒吼了一通,又雷厲風行地離開。
於是,整個世界,又沉入了無際的死寂之中,沉入了厚重的凝固之中。 青霞躺在厚重而無際的黑暗中,只聽到自己的呼息聲孤寂地撞到牆壁上又被彈回來的孤獨無奈的嘆息聲。 厚重的黑夜,沒有風,整個世界彷彿凝固了般的僵硬,像一個無際的墳墓,像一個無際的深淵,像一個際的地獄……
丈夫不在了,這個劉家大院,像突然房倒屋塌一樣,暴風驟雨隨着丈夫的離世突然從天而降,歡樂幸福隨着丈夫的離世突然無影無蹤。 未來還很長,沒有丈夫的漫長歲月,是多麼的孤獨和無助呀!
青霞倦懶地翻一下身,換了姿勢,心裏默唸着丈夫的名字,問丈夫:耀德,我在想你,你現在做什麼,你在那邊孤獨寒冷嗎?耀德,我的心現在很孤獨寒冷,這個家沒有了你,如同高大華貴的樓廊坍塌了一樣,暴風驟雨趁機來欺負我們。
雖說是溫軟的錦被裏,雖說錦被裏暖意溶溶,可青霞的心裏,卻像這厚重的長夜一樣,像這寒冷的嚴冬一樣,是無際的深淵,無際的潮溼陰冷,無際的冰天雪地。 她的心裏沒有一盞燈光,沒有一點光亮,無際的黑暗,無際的孤獨,讓她喘不氣來。
閉着雙眼的青霞,躺在無際的黑暗之中,怎麼也無法入眠睡去。 於是,她重又起牀燃燭,讓室內亮起來,這樣,似乎能驅走一些孤獨和無奈。 她怔怔地抬眼,迷茫地環望着華貴氣派的室內,在這裏,更是處處可以看到丈夫的身影就丈夫留下的氣息:丈夫經常躺臥吸食鴉片的臥榻,丈夫吸食鴉片地煙具。 丈夫品茶用過的金碗,丈夫枕過的香枕,丈夫與她同牀時的錦被……。
唉!青霞望着滿屋子的丈夫,禁不住長嘆,今晚是大年三十之夜,人間是新年,不知陰間是何夕。
不遠處的衣櫃裏。 丈夫穿過的長袍,就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裏面。 青霞隔着衣櫃地門縫。 彷彿覺得,丈夫就穿着那件長袍躲藏在衣櫃裏,隔着縫隙窺視自己,一臉的尊傲,一臉地高貴,一臉的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