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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諾丁漢伯爵夫人

4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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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從小是在修道院長大的,她從未見過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過世了。按照傳統,她的監護人是她的領主,而她的實際撫養人卻是她的祖母。這個倔強堅強的老太太也已近風燭殘年,索菲很爲她祖母的健康擔心,她同時擔心的還有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是個落魄的貴族,毫無疑問,沒有幾個金幣的嫁妝。但貴族畢竟是貴族,並且她還十分美貌、年輕,她相信在領主的眼中她依舊是塊香噴噴的鮮肉,能爲他換來利益的鮮肉。他可能把她嫁給宣誓效忠的騎士,送給有意結盟的隔壁領主,或者賣給遠道而來的香料商人。他是她的領主,他有權利決定她未來的命運,而她毫無抗拒可言。在她祖母過世後,她將是一塊任人宰割的鮮肉。

所以,索菲對於諾丁漢伯爵、她丈夫的出現,是由衷地感到感激的。起碼在他眼中,她看到了喜愛,和對待一個人該有的態度。她相信這一切都是亞美神的功勞,是諸神聽到了自己的禱告,給予了自己幫助。儘管祖母最終還是與世長辭,她年紀大了,誰都沒法跟壽命做抗爭,但索菲的心靈卻感到平靜,沒有想象中的惶恐,因爲諾丁漢伯爵向她求婚了。

在安排了祖母的葬禮,並且遣散了僅剩的幾個舊僕之後,索菲跟隨她的未婚夫,遠離故土來到他的領地,奧丁王國的諾丁郡。

在這裏,他們舉行了莊重的婚禮。儘管他比她大二十歲,幾乎可以做她父親,但索菲依舊感到滿足,她丈夫對她很好。諾丁郡遠比她的家鄉寒冷,爲怕她不適應,她的丈夫命令每個房間都燃起高大的壁爐,寬闊的大廳裏甚至同時燒着二十個,冬日城堡裏幾乎溫暖如春。諾丁堡一如所有固若金湯的堡壘一樣,窗窄位高,而他丈夫卻仿照她家鄉的房間,把窗戶改得大大的矮矮的,讓她站在臥室裏就能望到山腳下綠茵茵的草甸。

所有貴婦有的她都有,所有妻子能夠享受到的她都在享受,索菲感到滿足,真的滿足了,這遠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直到她生下一個孩子,漂亮的黑髮男孩,她都堅定的認爲,這就是幸福,這就是一個女人所能追求的所有幸福。

但時間總是能夠證明,你曾經以爲的事情,恐怕是錯誤的,甚至是荒謬的。

索菲一直以爲她愛自己的丈夫,像所有妻子愛自己的丈夫一樣,她尊敬他、崇拜他、依賴他,她願意爲他做任何事情,她一定是愛他的。但有一天現實卻無情的摧毀了她的想象,它用實際來告訴她,她對他丈夫的愛,跟真正男女之愛相差得有多麼遠。

那一年,索菲愛上了她丈夫的騎士,蘭斯·韋斯利。

這本來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騎士愛慕自己的領主夫人,不但不會被世俗唾棄,反而會被遊吟詩人稱頌。這反映了她是多麼的可親可愛,而他又具有多麼高尚堅貞的美德,如果只是,愛慕而已。

不過可惜,一旦愛慕中間夾雜了背叛,那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了。

隨着老諾丁漢跟隨皇家軍隊出徵北部鄰國烏拉諾斯——那時候的國王還是理查德的父親亨利,他呆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幾乎整整一個夏季、一個秋季、一個冬季都看不見他的身影,索菲開始感到孤獨,寂寞難遣。

當丈夫在家的時候,她還能壓抑住內心的渴望和愛戀,可丈夫一旦遠去他方並且常年不歸,索菲心目中的天平,便不由自主的傾倒了情人的那一邊。她跟蘭斯,終於做出了背叛她丈夫的事。

這是會帶來殺身之禍的,起碼對於蘭斯來說是這樣,因爲他不但勾引了貴婦,並且背叛了他的領主。但索菲當時卻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些,她丈夫只懂打仗、遊獵和稅收,他根本不瞭解自己在修道院學習的那些音樂、繪畫和詩歌。他是一個好丈夫,但卻是個沒有情趣的丈夫。他給予他妻子一切物質上的享受,卻永遠沒法給予她精神上的滿足。而蘭斯則不同,他是那麼的幽默、風趣,並且模樣俊俏。

索菲現在承認,她當時的眼光十分狹隘,像所有沒見過世面的愚蠢的貴族少婦一樣。可她當時,確實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愚蠢的貴族少婦,她生存的地方除了當初的修道院,就是現在的諾丁堡,她確實沒見過像蘭斯這樣的男人,所以,她很容易就被攻陷,忘記了自己遠征的丈夫,也忘記了離家遠遊的兒子。

最終,她的惡行爲她帶來惡果——突起的小腹,一個孩子。

索菲不是沒有想過墮胎,可她找不到信任的人幫她做這件事。瑪莎太年輕,她連孩子都沒生過怎麼幫她弄掉。至於管家夫人,效忠的是諾丁漢家族,並不是索菲。在她絞盡腦汁尚未尋得可靠方法的時候,她丈夫卻意外的回家了。

蘭斯跑了,在聽說伯爵班師回鄉的時候連夜跑的。索菲爲自己感到悲哀,但又不恨他,她只配恨自己。

諾丁漢自然是雷霆震怒,他一切的愛意跟心意全都化作了一個可笑的結果,一個微微隆起的肚子。他震怒之下,趕走了所有已成年或即將成年的騎士跟侍從。要不然,怎麼掩飾蘭斯的突然逃跑呢,人們只會以爲他跟其他騎士一樣,是被伯爵無故趕走的。他還趕走了索菲所有的侍童,這樣的領主夫人,有什麼資格教養這羣諾丁郡未來的貴族?!當然,蓋文·希爾留了下來,因爲他的外祖父母,他依舊能夠住在諾丁堡,有幸見證了的伊莎貝爾的出生。

這個私生女是在當年的冬天出生的,伯爵每次看到她,都像是看到糊在眼簾的一大灘油污,他無法忍受,卻又下不了手,她不過只是個孩子。而她還在她母親肚子裏的時候他也下不了手,墮胎會死人的,往往一屍兩命。儘管老伯爵在戰場上也殺人如麻,但眼前卻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妻子,曾經深愛的妻子。

可每次看到這個孩子,對伯爵來說都是一種精神折磨,他曾經有多愛他妻子,現在就有多恨她多麼的不甘。尤其是他還有一個好兒子,一個即將成爲侍從、將來會成爲伯爵會繼承諾丁郡的好兒子,他怎麼能讓他的兒子蒙羞,他怎麼能讓喬治知道他有這麼一位母親和他妹妹真正的身世?!

他對外宣佈伯爵夫人難產過世,而實際卻將她關在了地牢裏。說是地牢,其實並非跟其他真正的罪人一起,而是在墓窖盡頭的旁邊,在諾丁堡的後山。他下定決心把她當成一個死人對待,卻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看她的次數越多越久,他內心深處就會越痛苦越無法得到解脫。於是他開始喝酒,毫無節制的豪飲。奧丁的酒很難醉人,但並非真的不能醉,只要你喝的夠多,喝得時間夠久,尤其是半醉半醒之間,最容易激起欲|望,縱情聲色。

漸漸的,伯爵很少再回城堡,這樣他既見不到又愛又恨的妻子,也見不到逐漸成長的私生女,這樣很好,這樣就很好。直到有一天他覺得依舊難以排遣,於是,他開始天涯海角的去追捕那個背叛者,那個曾經宣誓效忠他的男人,蘭斯·韋斯利。

蘭斯逃到了格拉斯王國,這是很多年後索菲才知道的,她那時被關在後山牢房裏,見的人只有瑪莎和管家夫人,連女兒都不能見。這是爲她好,索菲心裏清楚,這是爲女兒好。可這裏人跡罕至,常常一整天一整天就只有她一個人。雖然叫做牢房,但房間很寬敞,牀鋪也很舒服,瑪莎經常來給她換洗。可她出不去,她一直呆在這裏,跟螞蟻說話,跟蝴蝶說話,跟空氣說話,跟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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