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太子胤礽,生於康熙十三年二月,至今已經虛歲十六了,雖未娶福晉,但已經有了側福晉,數年前就開始參與政務了!他已非溫皙木蘭秋彌之時,記憶裏那個高傲而任性的太子!在這個時代,十五六歲都能爲人父母了,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索額圖提前倒臺,被擼去了一切職務,賦閒在家,太子失去了最大的臂膀。而大阿哥有明珠,日日與他敵對,現在他保住地位唯一的依仗就是康熙的疼愛。而溫皙出現,溫皙的有孕,足以動搖皇父對他的疼愛!
溫皙現在已經是皇貴妃,雖未行冊封禮,其實不過是礙於有孕,不宜煩勞罷了,日後產子必然正正經經冊爲皇貴妃!若是回宮,必然有資格代掌中宮箋表!
皇貴妃之子也是半個嫡子,而且這個孩子,誰知將來不會由半個嫡子變成完完整這個的嫡子!太子高於其他阿哥,不過因爲他是康熙唯一的嫡子罷了!若他不再是唯一,那麼他還有什麼優勢呢?
溫皙沉默了。
康熙緊緊握着溫皙的手,“你不要亂想!事情還沒有查清,別胡思亂想!”
別胡思亂想?事到如今,溫皙還如何不亂想呢?!
溫皙默默掙開了他的手,扭頭進了牀榻裏側躺下,眼睛卻睜着,久久不能平息。康熙在背後搖着她的肩膀,“嘎珞...”後頭想說的勸解的話,卻不由得嚥了回去。
“我累了。”溫皙冷冷地道。她自問並無半點對住太子的地方!以前往養心殿送點心,四份點心總有一份是他最愛喫的薩其馬!不可否認,溫皙是有些同情這個有朝一日被康熙廢黜的可憐人!只是卻忘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康熙久久地沉默着,聲音有些無力:“朕...保成他...”喃喃了許久。終於還是說不出什麼來。
“皇上來往行宮,太辛苦了!所以,以後還是少來吧!”溫皙語氣淡漠地道。溫皙忽的有些後悔,或許她不該回來,若她不回來,玉錄玳也不會遭受這樣的危險。她也不必再次捲入宮廷的爭鬥中。也是她的錯,因爲有孕,修煉停滯就罷了,連符篆都沒有預備些,若是在玉錄玳身上做些保護措施或許她就不會落水了!
“嘎珞...”康熙的語氣愈發無力,帶着幾分愧疚。
康熙離開後,溫皙也斷了和他一日一封的書信,日日把自己悶在屋子裏,只留着胡語在寢殿內。忙活着準備些符。畢竟有孕的人不宜操勞,溫皙只煉了急需的,便停下來了。
這次玉錄玳本來是隻需她在行宮住三日的,不過三日之後康熙卻沒派人來接走,意思是叫玉錄玳多陪伴溫皙吧。
追蹤符隱入玉錄玳身體,玉製的傀儡符掛在他脖子上,以防萬一。行宮裏都是康熙的人,不是溫皙不放心康熙。而是身邊還是自己的人多一些,溫皙比較放心。只是連鈕祜祿氏家生奴才都可能是旁人的釘子。叫溫皙不得不警惕一些了。
景福祿還是一日一次向康熙彙報消息,即使溫皙不寫信,康熙還是對行宮瞭如指掌。
溫皙請了額娘舒舒覺羅氏來行宮,打算叫她給安排一兩個穩妥的嬤嬤丫頭。
舒舒覺羅氏嘆了一口氣,道:“不如讓竹兒再回來伺候娘娘吧。”
溫皙搖了搖頭,笑道:“她都嫁了人了。怎麼還能回來?”
舒舒覺羅氏面帶憐憫之色,“娘娘還不知道,竹兒...是個可憐的!康熙二十五年春,他男人何秀纔沒能高中,瘋癲之下掉進井裏。就成了寡婦!”
溫皙不禁愕然,“額娘怎麼一早沒告訴我?!”竹兒是性子不如松兒那麼堅強,也只比梅兒稍微好一點罷了,當初選了個品性不錯的秀才,滿以爲是個好去處呢!
“娘娘有着身子,一些事兒本來是要緩緩再告訴您的。”舒舒覺羅氏也有她的擔憂,竹兒是個好奴才,但是若因此讓溫皙動了胎氣,是她所不願的。又道:“娘娘不必擔心,她守了三年,婆婆就讓她帶着閨女出何家門,自行去了。竹兒現在在承恩公府,我把她留在身邊做嬤嬤了。”
什麼“自行去”?若是再漢唐民風開放的時候,死了丈夫的女人能“自行去”那便是婆家許了改嫁去,但是明清禮教刻板,死了丈夫就別想再改嫁了!就算僥倖改嫁了,也嫁不得什麼好人家!竹兒也就只能如此終老了,不過還好有個女兒,不算孤獨一人。
“竹兒的女兒多大了?”溫皙隨口問道。
“四歲了,跟梅兒的兒子定了娃娃親,倒也不愁將來。若是大一些能進宮伺候娘娘,與她也有好處。”只是進宮的都是包衣旗,溫皙當初入宮才帶了幾個陪嫁丫頭。不過以溫皙現在的身份,弄兩個人進行宮來伺候倒也不難。
竹兒是溫皙信得過的人,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溫皙並不願意勉強她,便道:“額娘問問她自己的意思吧,若是捨不得女兒,等過些年,她的女兒也可以安排一個包衣籍,進宮來做宮女。總之要看她肯不肯。”
沒想到,額娘再來看望溫皙的時候,就把竹兒給帶來了!她是肯的,雖在溫皙意料之中,卻沒想到竹兒來的這麼快!數年未見,竹兒人真真瘦了許多,不復當初在宮中時候的圓潤了!人看上去也老了有十歲的樣子。溫皙方知,這些年她在何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見了溫皙,竹兒忍不住抹淚:“沒想到主子還肯要奴才!”
溫皙也忍不住有些鼻子酸澀,道:“我當初巴不得你們陪我一輩子呢!只不過不願意耽誤你們大好的年歲罷了!”
竹兒眼睛發紅,她原是和溫皙差不多年歲的,如今看上去比溫皙要老太多了!竹兒用袖子蹭着臉上的淚,“都怪奴才貪虛榮,非要找個讀書人。不及松兒和梅兒看得清!”
松竹梅三人,唯獨竹兒選了個秀才,家境是最不好的。竹兒原本也不嫌棄什麼,苦的時候共患難,將來榮華了也能一塊享富貴。這種想法倒也無不可,只可惜何秀才人品雖然尚可。卻是個只會讀死書的,靠不中舉人就承受不住了!
“相公落榜,又失足落井,婆婆便覺得是我剋死了相公!若不是顧念着我是宮裏出來的,伺候過主子,哪裏還容我守三年,只怕早轟出來了!”
溫皙忍不住唏噓,女人是弱勢羣體,若是自己不自強一些。只能受人欺負了!梅兒是極其幸運的,竹兒本也不算軟弱,但骨子裏還是依附着男人,不懂得自立自強,由此結果是意外,也有幾分理所當然。
溫皙只好安慰道:“既然回來了,就留在我身邊吧。在行宮裏,沒人敢亂說!”剋夫可不是好名聲。不亞於妒忌,所謂流言亦能置人於死地。稍微軟弱點的都有投繯自盡的!
“綠痕呢?你安置好了嗎?”溫皙問道,綠痕就是竹兒跟何秀才的女兒,也幸而是女兒,否則哪能跟着她走出何家?尋常人家的女兒都被當做賠錢貨,自然不會太珍惜。
竹兒點點頭,道:“暫且讓梅兒照料了。”
這也是個好辦法。綠痕和杜禪訂婚是在竹兒母女被趕出來之後,可見梅兒和杜和都念舊情,梅兒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了,唯獨沒有女兒,自然會疼愛綠痕。將來略大一些。溫皙也打算弄進宮陪玉錄玳,將來玉錄玳嫁了,綠痕也能名正言順指給杜禪做妻子,也算給她安排穩妥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