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喫過飯的人應該不會把鍋砸了吧,所以我來了.”看到對方的表現,駕駛員的心情多少安定了些,以儘量輕鬆的語氣對軍官說道:“讓你的手下小心些吧,不知道他們的槍會不會走火?”
軍官僵硬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向擋在車前的北方軍士兵們揮了揮手,那些北方軍士兵便都收起了槍。
“咚咚……”車廂裏傳來幾聲重響,駕駛員從反光鏡看過去,只見十幾個北方軍已經在從車上往下卸糧食了。看那些卸糧食的北方軍,慌里慌張的把大袋的糧食抬進樹林裏的樣子,好象這些糧食不是布須曼人送給他們的,倒好像是他們從布須曼人的車上偷的。
駕駛員正在狐疑着,前方不遠處又轉出一隊北方軍來,這隊北方軍的人數至少有六七十人。他們看到這邊停着的卡車和正在搬糧食的北方軍士兵,這隊北方軍便加快速度衝了過來。
駕駛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可當他發現原先守在車前的北方軍忽然轉過槍口,開始全力戒備那隊新來的北方軍時,他這才意識到後來的這些北方軍不是衝自己來的——他們是來分髒的,或者說是來分利的。
看到守在卡車前的北方軍把槍口指向了自己,新來的北方軍及時的停住了步子。一個衣衫不整的上尉軍官晃着膀子走過來,諂媚的與前一隊的北方軍中尉打着招呼,接着又遞上一支香菸來。隨後,兩名軍官靠近了耳語幾句之後,中尉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讓自己的士兵收起了槍。
看到誤會解除,後來的北方軍刷的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卡車附近尋找有利地形開始警戒,另一部分則與前一隊北方軍一起,快速的從卡車上卸起糧食來。被卸下的糧食被很快的運進了附近的山林,而且看樣子還被分散藏了好幾處。
“你好,兄弟!”後來的上尉一臉痞相,腆着臉湊到布須曼駕駛員旁邊打着招呼:“來一支?”說着話,從手裏被擠揉得皺皺巴巴的煙盒裏,抽出一支扭曲變形的香菸遞過來。
布須曼司機一看,那香菸上還隱隱帶着絲汗跡,不由得小小的噁心了一下。他隨手從身邊取出一盒剛開封不久的香菸,自己抽出一支,然後把剩下的遞給車下的上尉道:“算了吧,我看你的也沒幾支了,抽我的吧。”
被對方拒絕,車下的上尉小小的尷尬了一下。不過當他看到司機遞給自己的整盒香菸時,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當下毫不客氣的接過,抽出一支借布須曼司機的打火機點燃了,然後順手把剩下的香菸和自己那盒一齊裝了起來。
“你們的生活不錯啊!”拿人手短,上尉佔了布須曼司機便宜,說話的口吻更加親熱,彷彿多年不見的朋友似的。
“還可以吧,至少不擔心自己的安全。”看對方如此友好,布須曼司機也大着膽子把話題往現在的戰事上扯。
“嗨!”上尉無可奈何的嘆息了一聲,然後吝嗇的掏出剛剛揣在身上的香菸,抽出一支遞給走近的中尉,同時繼續說道:“羨慕你們呀!什麼時候我們也能過上不用打仗,就能不愁喫喝的生活。”
說話的同時,布須曼司機伸出手去打燃打火機,爲湊過來的中尉把煙點上。
“算了吧!只要這次能活着回去就不錯了。”中尉還是面無表情的說道。
“還要打嗎?”布須曼司機探着對方的口風,這些對話將來都將是他吹噓自己英雄的資本。
上尉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誰知道呢?但願不打。”
“都這個樣兒了,還打個什麼,乾脆跟我的車過去(投降)算了。”布須曼司機大着膽子策反道,心裏卻在敲着小鼓,希望對方不要翻臉。
“不行啊!老婆孩子都在那邊。”上尉嘆息着道,精神萎靡不振。中尉則依然是一臉木然,看不出是惱是喜。
“報告!”一個士兵跑了過來:“都卸完了。”
“好了,兄弟!該說再見了,但願我們還能活着見面。”上尉伸手拍了拍司機探在窗戶外面的手臂,然後後退一步,臉上的痞相隨即消失不見,結束了三人之間友好的聊天。
“哦——”布須曼司機猶豫着沉吟了一下,他想問對方自己是不是應該帶點什麼回去,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中尉探過頭來在上尉耳邊說了句什麼,上尉這才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哦!差點忘了。”隨即向着自己的手下揮了揮手道:“帶過來!”
隨着幾個北方軍士兵的吆喝聲,十幾個衣不蔽體的婦女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她們一個個面無表情的低着頭,像牲畜一樣的被人驅趕着。
“畜牲!”布須曼司機在心裏暗罵着,努力壓抑着心中的怒火。
上尉朝卡車努了努嘴,示意士兵們把那些女人趕上車去。
“長官,那個女人……”一個北方軍士兵指着走在婦女們中間,一個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道。
上尉明顯猶豫了一下,他有些不捨的看了看那個女子,又回過頭來看了看一直看着自己的布須曼司機。嘆了口氣道:“算了吧!都是些不錯的女人,再帶着她們,說不定會讓她們送命的。讓她們走吧,都走吧!”
“是。”幾個士兵答應道,驅趕着一羣表情木然的婦女們向卡車走去。走到車尾,婦女們依然木呆呆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傻楞楞的站在車廂後面站着不動。
“上去吧,送你們回家。”一個北方軍士兵對女人們說道。
“啊——不要殺我們……”“我們不去……”“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誰料,這一句話可捅了馬蜂窩,受驚嚇過度的婦女們拼命的喊了起來,沒有一個人敢上車。有幾個婦女甚至分開腿對北方軍道:“別殺我,我還有用……”
布須曼司機實在受不了了,他一把推開了車門,探身就要下車。幾個北方軍士兵見狀,馬上把手中的槍指向了他。布須曼司機一下子僵在車廂板上,直對着黑洞洞的槍口,不知該上還是該下。
還好那上尉及時發現了,他伸手製止了士兵的危險行爲,放任布須曼司機走下了車。
“嗨!”布須曼司機喊了一聲,但女人們沒有任何反應。他只好繼續喊道:“嗨!我是布須曼人,我是來接你們回去的,你們沒事了!嗨!”布須曼司機大聲對幾個婦女說着,連說了好幾遍才讓幾個婦女聽明白他的話。幾乎就在女人們聽明白的一瞬間,她們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布須曼司機那熟悉的當地口音告訴她們,對方說的是實話,這個男人確實是布須曼人。但是,幾個女人還是懷疑的看了看北方軍的士兵們,看向北方軍的兩名軍官。
“走吧!沒你們的事了。”上尉向車上努了努嘴道。
“啊——”有一個女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帶頭向着車廂裏爬去。那高高的卡車後廂,連男人都不可能上得很利索,而她卻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然後一下子縮在車廂的角落裏,再也不動了。
有她帶頭,其他的女人們也清醒了過來,紛紛往車廂裏爬去。可她們當中的大部分人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還是旁邊的幾個北方軍士兵合力,把她們託了上去。一上車,女人們便縮在車廂一角,再也不肯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