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神色坦誠爽直,流浪盯着他看了一會,遲遲不伸手去接名帖,小菜也沒生氣,依舊笑盈盈的直視他。流浪勾了一下嘴角,這輕微的一勾讓他冷淡疲憊的面孔上顯出柔和的溫暖:“好,有空切磋。”說完這話,他與小菜互加了好友。除了流浪本人,沒有人知道,流浪的好友欄上只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司南,另一個則是剛剛加入的小菜。他進入遊戲以來,從來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村落到另一個村落,從高山到峽谷,從小溪到江河,看過浩瀚無際的大海,也走過炎熱乾燥的沙漠,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一直不停的流浪着,今天他在這個城市的郊外打怪,明天也許就會在那個小鎮修理武器,所以他從來不加好友,因爲即使加了今後也許也不會再見着。更何況,他是個冷淡的人,與人交往對於他實在是一件很爲難的事。司南是第一個例外他欠他一份人情,六百兩銀子並不是一筆多麼大財富,但是在那個孤立無援的時刻,只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了他。沒有人知道那天他站在人羣中,拿着戒指叫賣,卻無人應答的尷尬,錦上添花人人會做,但雪中送炭,還可能蝕本無歸的送,這卻未必是誰都做得來的。就好像在寒風蕭蕭的夜晚,忽然有人在身旁生了很小的一堆火,光芒也許不足以照亮天地萬物,熱度也許不足以溫暖整個身軀,但是那少許的光明和溫暖卻未必那麼容易忘懷。於是他好似蒙塵了一般的好友欄頭一次勾劃上了文字。這些,都是司南從前不知道,今後也永遠不會知道的。“這是還給你的錢。”司南看着面前遞過來的銀票,這纔想起流浪欠自己一筆債,也沒說這事自己早就忘了,很自然的伸手接下,同時想起當時流浪煞費苦心要得到的照夜獅子馬。“你的馬呢?現在怎麼樣了?”他可沒忘記流浪那時買下的馬是病懨懨的。流浪嘴角的笑意更爲明顯,不過不是爲了人,而是爲了與他相伴將近一個月的馬。伴着流浪輕輕一揮手,空氣中傳來數聲長嘶,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出現在他身旁,端的是神駿無匹。幾星期不見,這匹馬哪還有當初快要病死的樣子?小菜雙眼一亮,忍不住脫口而出:“帥啊!”他要麼就完全不找坐騎,要找,就該找這樣的駿馬!無心的讚美有時候比刻意的奉承更能讓人歡喜,流浪縱然冷淡,聽了小菜的話後,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少許得意。可見他爲了養好這匹馬花了不少心神。流浪只是把照夜獅子馬放出來秀了一會就又收回坐騎空間,他雖然有了一匹好馬,但是並不經常以馬代步,流浪四方依舊還是靠着一雙腿。還了錢,流浪卻沒有離開,他原本並不喜歡跟人交往,此時卻對司南說:“陪我走一道吧?”司南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告別小菜君不見,二人施展輕功,在曠野中奔走,司南的輕功雖說很瀟灑很好看很輕靈,但是在跑路的速度方面也確實讓人不敢恭維,所以流浪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來配合他。路上,兩人慢悠悠的說着話。“你被輪白了?”流浪的開場白是這個。司南翻了翻白眼:“舊新聞了,你才知道嗎?”嘆氣嘆氣,怎麼幾乎每個認識他的人都會問起這句話?他開始閉關練功的那前幾天,收到不少只鴿子,都是遊戲裏的朋友看見論壇上的照片特地發信慰問,其中還有已經離開少林的戒色大師,當然,有些人問得不像流浪這麼直白,可是意思卻是一樣的。不過慰問信息大多來自那幾天,之後就再沒聽到了,沒想到將近一個月後,居然又從流浪口中聽到類似的問話。流浪點點頭:“我很少上論壇,前不久纔看到,殺你的是絕刀。”他頓了頓,接下去開口:“是不是因爲我的緣故?”雖說看到了,但是他並沒有着急發信給司南,一來他不喜歡通過鴿子與人傳訊,二來,這些天來他好友欄中的名字依舊時不時亮着,這就說明司南沒有離開這個遊戲,既然被輪白後二十天都沒有離開,那麼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司南微笑:“自然不是。”他和絕刀的過節多半是他自己招惹來的,如果因此讓流浪覺得內疚,那可真是大大罪過。說着他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並總結道:“這算是積怨已久,加上性格使然,和你沒有太大關係。”流浪沒有因爲他的這番解釋露出輕鬆的神色,只淡淡道:“你有沒有什麼打算?”司南想了想,坦然道:“沒有。”對着小菜他們,他把話說得很滿,說是今後要自己去把被輪白的帳找回來,其實他心裏是一點打算都沒有的,可那時他要不那麼說,他們說不定第二天就會和天劍山莊的人拼起來。更何況,他原本就有找絕刀算賬的打算。被殺了那麼多次,不想報復那絕對是騙人,但是司南是真的沒有任何已經成型的打算,在閉關練功的這段時間內,他也沒有去想,一次也沒有。這不是什麼刻意僞善,而是無心爲之,司南是一個很善待自己的人,尤其是在精神上,讓他花心思去想報仇這麼無聊又麻煩的事,不如多看看綠樹青山,和朋友說兩句笑話。但是目前爲止,還沒有人知道看起來好似胸有成竹的司南其實一點確實的計劃都還沒有。之所以不說,是怕小菜他們又胡亂替他出主意,他瞞了小菜君不見千江,也瞞了隨意戒色,可是在面對流浪的時候,他卻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司南有一種奇異的直覺,那就是,流浪會理解他的意思。這直覺來得很沒道理,可是不知爲何,他對流浪的信心莫名的強大。流浪神色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麼冷淡的模樣:“真的沒有?”司南很認真地想了一會,確實暫時沒想出什麼合適的辦法,以牙還牙雖然是很直接的手段,但是他並不喜歡,說得難聽一些,那就是被狗咬了,不一定要原樣咬回去。“實在沒有。”這是心裏話。流浪停下腳步,露出微笑:“既然如此,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一個地方?”這個時候,天色逐漸變暗,遊戲裏大約半個月出現一次的黑夜又到來了。司南也跟着停下,他身形輕飄飄的一旋,好似蝴蝶一般靈巧的折返回剛纔因慣性而超出的距離:“我這不是已經跟着你來了嗎?”他順着流浪的目光看去,發現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回到了臨近的城市外。流浪帶司南通過傳送陣前往一個臨海的城市。空氣中吹着帶有微鹹味道的風,而流浪很明顯的精神一振,看起來不是那麼疲憊了。司南好奇的看着流浪的變化,而流浪則沉默着帶領司南走出城市,沿着海岸線一直走着。大海廣闊無際,落日的金色餘暉還在天際的海水中折射着魚鱗一般的波光,司南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見海,他生於南方水鄉的小城,長大後又到內陸讀書,根本沒機會親眼見識到大海,進入遊戲以來,他也沒想過要來海邊看上一看。大海的雄奇壯麗,只有用自己的眼睛才能夠真切體會,司南頓時後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