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魔族手中救下這幾個傭兵後,傭兵們紛紛向他致謝,還邀請他前去城中酒館喝酒。
他本想要拒絕,但架不住對方幾人的熱情似火。一來二去之下,也就與他們漸漸熟悉,對於幾人的苦悶也自然得知一二。
傭兵平時乾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危險工作,現在正處於戰爭時期,危險性不大的工作更是迅速減少。
正是因爲工作的危險性,許多傭兵們都是本着過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賺到的金幣不是花在城中酒館裏,就是花在下城區的那羣妖豔流鶯柔軟的肚皮上
傭兵總是花錢如流水,而爲了賺錢,下一次他們就只能做更危險,傭金更高的任務。
這一次的工作更是導致他們團隊裏死了不少人,幾人看着他實力強大,紛紛心生拉攏之意。
伊菲雖然一時被‘嫉妒’衝昏了頭腦,一時之間剋制不住自己澎湃的殺意。可漸漸隨着理智迴歸,他終是找回了自我。
他越是與人接觸,也就越容易導致他產生各種各樣的惡念。
他雖竭力剋制,但是傭兵們卻是最容易接觸到這個社會最黑暗一面的人們。
他們混跡於下城區與貧民窟,而在這裏無時無刻都在發生鬥爭。
欺詐,搶劫,強/奸,殺人這裏是罪與惡最常見之地。
貪婪、嫉妒、色/欲盤踞在人心的各種欲/望,在這裏盡顯無疑。
他非常喜歡這裏的氣味,喜歡這裏充滿重重惡意的氣息。
他想要留在這裏。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也不能留在這裏。
伊菲拒絕了傭兵們的邀請,他不太懂人情世故,自然也看不懂他們臉上一閃而逝的惱怒和扭曲。
他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個奴隸,就算後來經過了幾年的學習和教導,但是人際交往,並不是書面學習,就能懂的。
於是,這羣老油條摸清他的底細之後,直接在他食物中下毒,迷暈他後,把他當做奴隸,賣給了貴族。
五百金幣,不貴也不便宜。
但總的來說,也足夠他們如貴族老爺般舒舒服服的瀟灑很長一段時間。
算起來,比拉他入夥更賺。畢竟拉他加入,還要付出一定的資金和裝備。
他的運氣並不好,跟隨的並不是一個仁慈的貴族。當然,也說不上殘暴。只能說這是一個奴隸制社會中最普遍也是最典型的上層貴族。
在貴族的理念中,奴隸的價值等同於豬狗,是可以隨意買賣和殺死的。
所以,他過得算不上很好,當然這是與他數月前的生活做對比。如果是和更早之前作對比,那麼現在的生活也能算得上是天堂。
奴隸侍衛的職責就是保護好主人,其次纔是殺死敵人。
然後,在貴族老爺的命令下,他殺許多人。
有糾纏不休的情婦,貪婪的手下,政敵,平民,奴隸,魔族
貴族們,好似生而高貴,雙手纖塵不染。
他們無需動手,或許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讓一些人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後來,貴族老爺讓他與侍衛長進行生死搏鬥,贏者生,敗者死。
而貴族老爺不需要一個廢物做他的侍衛長,於是他殺死了侍衛長,成爲新的侍衛長。
他看到的更多,自然也會變的更聰明。
遇事時他開始懂得思考,能聽懂更多語言隱含的意義,能明白人的笑,是分譏諷、開心、惡意、尷尬
他變得更加強大了,雖然沒有魔法,只有武力,可是周圍已經漸漸沒有人能擋得住他。即使那些人是七級的大劍士,八級的大騎士,他們依然擋不住他。
因爲他總是能比他們更快,更迅捷。力量更強,更勢不可擋。
他的視力變得更加銳利,總是能迅速的尋找到破綻,從而擊敗敵人。
再加上那無與倫比的恢復力,他漸漸成爲了貴族老爺最得心應手的手下。
這段並不長的時間,他彷彿像顆小樹苗似得,抽枝發芽起來。
骨架漸漸有了成年人纔有的樣子,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臉頰變得棱角分明,就算是貴族夫人看到他時,眼底也會有一閃而逝的情/欲。
他的性格不再內斂,不在陰鬱他總是愉悅的,時時刻刻的愉悅。
可以說,他甚至是享受着這段時光。
因爲,此時此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都是身爲奴隸無法反抗的。
被奴隸環所控制的他,只能遵從主人的命令。
去殺戮,去戰鬥,去享受這世間給他帶來的惡意與殘酷。
很巧合的是,一次在跟隨貴族老爺進宮覲見陛下時,他遇見因爲救下公主步步高昇的沙伊。
他現在是公主的戀人,陛下的新寵,在幾次小規模戰爭中脫穎而出的新生代戰將沙伊·柯瑞鐸。
他應該是認出他來了,但是沙伊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即使對他來說,幫助伊菲僅僅只需要開口一句話而已。
他的眼神冰冷而殘酷,不帶絲毫的掩飾。只有天真的公主,會沉浸在這虛假的溫柔之中。
那天,他因爲膽敢直視貴族,被挖掉了一隻眼睛。
雖然後來,他又長出了一隻眼睛。但他已經開始對這樣的生活,感到膩味和厭煩。
正當他做好離開的準備時,卻突然發生一件狀況外的事。
因爲一位神殿副主教需要一位實力強大侍衛護送前去前線,而正欲巴結這位副主教的貴族老爺,便把他送給了對方。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神殿之人,無論是老師身上那屬於光系神明的溫暖神力,還是最常見的生命女神祭司身上的復甦之力
這些力量都沒有聖光的力量,讓他如此厭惡,從心底一直蔓延到靈魂深處的,令人直欲作嘔的,令人恐懼戰慄的光明之力。
彷彿那不是美好神聖的聖光,而是他的剋星,是比魔鬼更可怕的東西。
副主教身上的光明之力非常濃郁,濃郁到簡直讓他發狂。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把那位副主教,以及副主教身旁的幾位侍衛及低級祭司,通通都撕成了碎片。
因爲性質十分惡劣,導致他被光明神殿通緝。
在不斷的被追捕之中,他無意發現自己可以驅使中低級惡魔爲他所用,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惡性循環,也由此開始。
隨着殺戮越來愈多,就連多數大惡魔都開始無法抵擋他的命令,那彷彿是一種天生能力,能對魔族這種生物產生天生的壓制和驅使。
這點也在不斷的追殺中,被神殿中人得知。因此派來的人,也一次比一次更強。
因爲他們認爲,他就是這場戰爭的根源,獲得這場戰爭勝利的決定性因素。
如果控制了他,就能控制一大批魔族,然後讓魔族自相殘殺,順勢奪回領土。
可惜的是,他們失敗了。
即使是抓住了他,他們還是沒有從他身上獲得那種能夠控制魔族的特殊能力。
這是他第一次‘死亡’,也得感謝這一次的‘死亡’,讓他獲得了重生。
他真的非常感謝神殿人員們的研究過猛,導致了他的第一次‘死亡’。
可是如果他不死一次試試,他也終究不會發現,原來他是‘不死’的。
他是不死的。
即使只剩下了破敗的殘軀,他也能重新凝結軀體。
他看着自己完整無缺的身體,雖然還沒有全部長好,筋肉外露,扭曲盤結,顯得格外的猙獰和可怕。
控制?
不,從今以後他不再需要控制了。
因爲一直以來,他都錯了。
他曾以爲,老師教導給他的是學會自我控制,事實上恰恰相反,不是自我控制,而是控制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