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嫵要來中海,趙安也需要做一些準備,並不是說她來了,他去了,兩個人就可以於陽光下見面,猶如故友,猶如親朋,兩手相望,說聲別來無恙,再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談談,說說彼此遭遇的事情和心頭的犯愁。
在這非常的時期,許許多多的耳目,猶如蟑螂一般隱藏在各種各樣的角落裏,抖動着觸鬚,尋覓着飼養它們的餌料,這些餌料自然就是關於唐嫵的方方面面。
當藺南秀死去之後,似乎所有的關注點都集中在唐嫵身上畢竟唐嫵允諾過,她保持中立,卻沒有說過會在藺南秀死去之後,她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唐嫵和藺南秀在某些事情上的默契和信任,讓那些忌憚藺南秀的人,無不把唐嫵視作藺南秀的分身,依然行走在人世,冷眼旁觀的代言人。
藺小仙沒有人會忌憚,也沒有人去關注趙安,唯有唐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就算是唐嫵身後的家人,親族,朋友,也在好奇着這個沉寂多年的女人,是否已經言過其實,優雅和美豔的外表下,早已經沉淪爲普通婦人,是否有餘而力不足,華麗的站出來,迎接藺南秀落下的陽光,其實卻已經失去了當年的光彩?
饒是有着這樣的期待,卻沒有人敢真正小看唐嫵,因爲誰也不知道死去的藺南秀是否站在唐嫵背後,在指點着什麼,更加忌憚着唐嫵會聯合某些力量站出來,左手漁翁之利。
不管是唐嫵,又或者是誰,總之只要掌控景秀商社的不是藺南秀了,那麼大家都可以徐徐圖之,泡上一杯暖茶,好好談談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如何切分蛋糕。
唐嫵要來中海,是很私密的行程,無法不讓人猜疑,但是隻要不被人發現,找到確鑿的證據就無所謂,趙安要去見她,自然也不能夠明目張膽,趙安決定改頭換面。
趙安找李蕊打聽了一下,自從上次一起喫飯以後,兩個人已經熟悉了起來,李蕊陪着趙安一起去買了假髮和假鬍子,這些東西在小商品市場很常見,有李蕊陪着,算是一種麻痹作用,讓人不會懷疑他在籌劃些什麼儘管趙安覺得也許沒有人在監視自己,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按照兩個人的約定,三天後的下午,趙安先來到了太平洋酒店換裝,然後告訴了唐嫵自己換裝後的外貌特徵,再趕去機場,只是唐嫵卻突然告訴他,需要他接機的並不是她,而是一個來自日本的女孩子。
趙安有些奇怪,爲什麼突然發生了變故,而之前唐嫵並沒有告訴他,更加奇怪的是,這個女孩子的長相特徵,趙安卻一無所知。
想想在這種時候,唐嫵沒有出人意料的安排才奇怪吧,這麼想着,趙安也就釋然了只是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當然渴望見到那個溫婉而優雅,渾身上下都散發着獨特魅力的成熟女人。
她彷彿就是中海這樣的城市,多少年的風風雨雨卻依然風華絕代,那些歲月沉澱下來,沒有變成難以除掉沉珂,卻綻放出了更加優雅而深邃的顏色。
趙安的英語相當不錯,日語也還行,畢竟曾經有的是時間,積累知識和才華的心靈十分飢渴,藉着學習的便利和超常的效率,日語的掌握和熟練度,至少日常對話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接到唐嫵的通知後,趙安沒有再主動去聯繫唐嫵,他是一個沉得住氣的男人,不會在這時候特別囉嗦而糾結爲什麼來中海的突然就不是唐嫵了。
一切總有分曉的時候,趙安信任唐嫵對自己的信任,和利益無關,和那種隱隱約約的曖昧也無關,只是漸漸地萌發出來的想要更親近一些的感覺,悄然無息地附帶出了這樣一種信任。
畢竟,沒有信任,何來好感和親近?唐嫵和趙安都是成熟的男女,或者在很多時候都願意更圓滑而戴上僞裝的面具,卻偏偏願意在對方面前,流露出一些不那麼合適,卻依然壓抑不住的情感,不那麼理智,也不那麼成熟。
男女間,太過於理智,那麼就會失去很多有趣而吸引人的地方,從未聽說過刻骨銘心的感情是理智的,現實的,讓人記憶猶新的總是那些衝動的,稚嫩的,不合適的故事。
趙安隱約有些期待的是,對於趙安和唐嫵,中海都是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脫離了那種熟悉的環境,那些有形和無形的桎梏,那些壓抑着的力量,就會鬆動許多,兩個人之間的感覺或者會萌發出一些更讓人心跳的情緒。
源於心動,止於曖昧,大抵如此而已。
看好時間,趙安來到了機場,舉着接機牌的人很多,高高舉起的牌子很容易遮擋視線,拉着行李剛剛下機的乘客,五顏六色的膚色,高矮胖瘦形形色色,趙安卻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日本女孩子?都是黃種人,看外形幾乎沒有顯著的差別,或者說作爲一個普遍形象,日本女孩子的穿着打扮更加新潮一些?只是放到個體上作爲分辨標準,這種印象卻是毫無意義的。
趙安正覺得如果對方不主動和自己打招呼的話,自己肯定認不出來,但是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這種看法,因爲他留意到了一個女孩子。
薄薄的劉海隨着她的步伐,輕輕地顫動着,圓潤的臉頰散發着一種青春的活力,潔白的肌膚細膩的彷彿看不到任何一絲瑕疵和毛孔,眉眼間的柔媚隨着她微微翹起的嘴角,讓人忍不住想和她對視的時候一定會被她的身材所吸引的失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簡簡單單的短袖,黑紅相間的蝴蝶領結,襯衫左胸口上有一個徽章標記,襯衫在腰間收攏,讓腰肢顯得格外纖細而柔軟,海軍藍的短裙下露出半截雪白而圓潤的大腿,一雙黑色的半截襪包裹着細細的小腿,儘管踩着看上去頗爲厚重的小牛皮鞋,步伐卻依然十分的輕快。
她走了過來,顧盼間神采飛揚,高高的馬尾甩了起來,身後的機場上空飛過一架巨型客機,轟隆的鳴叫聲,彷彿是她留在趙安心裏的驚呼。
好漂亮的女孩子趙安見多了漂亮女孩子,只是她卻依然給趙安驚豔的感覺,最重要的是這個女孩子的神採中散發着一種特別的味道,彷彿她正在熱烈而無比憧憬着什麼,就像那第一次登場跳舞的女孩,完美的妝容,略微緊張的心跳,還有那躍躍欲試準備綻放出自己最美一刻的心情。
她徑直走了過來,然後看到了唐安,微微停頓,似乎茫然而難以置信地眯了眯眼睛,再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恢復過來,腳步卻放慢了一些。
這時候,一個推着行李的高大白人,急急忙忙地衝了出來,行李車上伸出來的一截撞到了那個女孩子,她的小腿一彎,整個人就要摔到了地上!
趙安急忙衝了過去,一腳踢開了因爲慣性而轉過來往女孩身上撞的行李車,然後一把抱住了那個女孩。
“sorry”
白人驚訝地回過神來,連忙道歉,一邊要幫着趙安去攙扶這個女孩。
女孩卻似乎有些介意這個白人的攙扶,連忙擺手拒絕,一邊和他解釋自己沒事,一邊催促着那個白人離開,更不願意和他多做糾纏的樣子。
趙安一邊繼續攙扶着她,一邊有些疑惑,這個女孩子的聲音竟然像極了唐嫵,只是說話的語氣和唐嫵不大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