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鳳府瀰漫着一股低氣壓,每個人做事都輕手輕腳,說話更是壓低聲音,向來帶笑的主人如今面無表情,讓每個人都難免心驚膽戰,尤其是據說前任宗主和大少爺等人又被囚禁起來,誰知道宗主大人會不會又找出氣筒地把氣撒在他們身上。
回到乾都的這幾日,鳳軒暫時沒去上朝,當那天中午從南陵趕回的鳳笛再次帶回了噩耗,頓時,鳳軒身邊的溫度又驟減幾度,差點沒凍死人。冷冷地說了句“出去”,鳳軒便將自己關在寢室內再也沒有出來。
他一個人在屋內,腦中盤旋的是那句關於谷若雨因爲失去清白而自殺的話。拿出唯一的畫像,鳳軒禁不住壓低了聲音地嗚咽着哭了起來。他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卻是在她死後。那天,如果不是舞兒的死,他怎會就那樣離去,本來一切都會是美好的,如今卻變成了天人永隔!
兩條人命!害死他鳳軒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他一定要讓御天瀾嚐嚐同樣的滋味!使勁捏緊拳頭,往日笑容滿面的俊容,此刻,除了仇恨外再無他意。接下來的時間,鳳軒都沉浸在回憶中,不管是妹子的也好,還是谷若雨的也好,而鳳簫和鳳笛則擔憂地一直守在門外。
第二天中午,鳳府來了位客人,鳳簫輕輕地敲了一下門,稟告道:“主上,碧大人來了。”
毫無回應,鳳笛與鳳簫兩人不禁對視一下後,鳳笛又請示道:“主上,還是像之前一樣,誰也不見,請碧大人回去嗎?”
房內秉持着靜悄悄,兩人不知鳳軒是睡着了,還是有其他的意思,正商量着要不要去請碧仁宏回去,房門卻開了。
“仁宏在哪裏等着?”
“正廳。”鳳笛趕忙回答,抬眼這麼一望,頓時呆住。
“簫,去請他到涼亭來,我在那裏等他。另外,我餓了,叫人做點飯端過來!”
“是……”應聲的鳳簫愣愣地看着鳳軒走了的背影。
兄弟倆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主上給人的感覺好恐怖啊!他的臉上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似的,與以往一樣的表情,完美地無一絲破綻,正因爲如此,才令人覺得更加可怕。
當碧仁宏到達涼亭外時,就看見鳳軒慢條斯理地喝着酒,喫着菜,待他看見碧仁宏,便揮揮手,邀請碧仁宏今天一起用午膳。
碧仁宏沒有拒絕,在鳳軒的對面坐了下去。看着僕人在他面前加了一雙碗筷,他抬頭對鳳軒說:“周圍伺候的人未免多了點。”
搖晃着酒杯,看着杯中酒的鳳軒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一揮,周圍的家僕以及影子護衛都退了下去,只留了鳳軒以及碧仁宏他們各自的心腹。
“有什麼事嗎?這幾日聽說你天天都會來。”看到碧仁宏,鳳軒就後悔沒把妹妹嫁給他。
“以爲會有事,但現在看來是沒事了,不過,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的話,儘管說,不論是什麼事,我都會幫忙的。”一語雙關,碧仁宏一如既往地語速緩慢,他那張略顯溫吞的臉無任何波動,只是眼眸盯着鳳軒,眸中有着深意。小舞的仇算上他一個!只要心愛的人過得好,他碧仁宏可以忍,可以讓,可是,皇上竟然賜死了她,那就怨不得自己有了背叛之意!
看出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恨意,鳳軒無意將他扯進來,沒如碧仁宏所願地說出他想聽到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笛,再詳細描述一下南陵首富被判流放的前因後果。”
鳳笛立即仔細地又將谷良丞夫婦被流放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並且把他從南陵人那裏打聽來的看法也一併告知。
雖然碧仁宏不明白鳳軒爲何對鳳舞之事隻字不提,卻扯到南陵首富身上去了,但他還是認真地聽了一遍。
“仁宏,你怎麼看?”鳳笛一講完,鳳軒就笑着問碧仁宏。
“有隱情,但要想翻案,晚了點,因爲那賊人已經被處死,窩藏欽犯是重罪,免不了。因爲這個罪名,所有財物都被沒收,所以財產侵佔是否是事實,已經不重要。怎麼,你想管這事?”碧仁宏微微皺眉,不認爲鳳軒是好管閒事之人。
鳳軒笑而不語,但很有默契的碧仁宏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邊思索邊說:“不能從國法下手,那麼就只能用權勢威逼了,只是最近朝中還在因爲小舞的死而猜測你是否會有反叛之心,這樣的你再出手管這件事,無非是讓你的處境變得更爲險峻,落人把柄而已,那麼,你是想讓我出手管這件事了?”
“謝了!”不否認,鳳軒嘴角挑笑,很滿意碧仁宏猜出了他的心意。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只好我親自處理了。”鳳軒滿不在乎地說,眸中的眼神堅定不移,娃娃走了,至少她的爹孃他會替她照顧好,讓她走得安心。
看出鳳軒的決心,碧仁宏嘆了一口氣問道:“你想要的結果!”
“免流放,除去奴籍。”鳳軒說出自己的要求。
“峯寺,明天你就起程去一趟西邊邊境,找西驤大將軍顧信,就說我說的,讓他務必親自找到剛從雲州南陵被流放的谷氏夫婦,叫他自己想辦法將兩人的名字從流放的名單和奴籍上去掉,並且不可將此事聲張出去!”碧仁宏微微側頭,對着站在他身後的心腹碧峯寺下令,然後又特意麪對鳳軒說了一個前提,“如果這一對夫婦能活着到西邊邊境的話!”
其實也考慮到谷氏夫婦能否平安到達西邊邊境的鳳軒聽見碧仁宏的最後那一句話時,心中忍不住地擔憂,但他未顯露出來地對身後的鳳笛說:“笛,你也去,不過要等顧信將軍都把事情處理好後,再出面帶着谷氏夫婦去他們想定居的地方,無論是喫住,還是僕人都替他們準備好,如果他們還想繼續做點小買賣的話,也幫他們安排好。總之,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務必將兩人安頓好!”
兩人考慮谷氏夫婦能否平安並不是多慮。南陵知府崔仁貴在押送隊伍起程前就給負責押送的官兵下了密令,讓他們在路上解決了谷氏夫婦。
只是,這個世上並不全都是些忘恩負義之徒,南陵之人很少有沒受到谷氏夫婦的恩惠的。得到命令的幾人想來想去,良心不安,幾人商量好,平安地把谷氏夫婦送到邊境,再回去稟告知府就說他們已死,反正知府大人也不會真到邊境去查。所以,谷氏夫婦不僅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而且這一路上沒受什麼苦。
不過,兩人到了西邊邊境就沒那麼好運了。這個地方一向荒涼,雖說有着零零散散的小鎮,但因爲長年會與鄰國有大大小小的戰爭,因此這裏主要駐紮着軍隊,而這裏的事物全權由駐西的七將軍之一——西驤大將軍負責。
西邊之所以會引來紛爭,是因爲它的礦藏非常豐富。所有被流放來的人不是被安排到各個礦區,做着苦力活,就是被選入官員的家中爲奴僕。做奴僕要比幹苦力活好得多,但能成爲奴僕那要靠運氣,而且要看人家缺不缺人。
谷良丞夫婦沒那麼好運,當他們抵達這裏後,立即被送到了礦山中搬運石頭。辛苦勞累不說,剛來的新人總會受到其他人的欺負,畢竟這裏基本上都是犯罪之人,心地可沒那麼好。經常會出現搶飯事件,相依爲命的兩人總是喫不飽,偶爾還會被看他們不順眼之人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