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放棄了麼?
當然沒有,他如果放棄他就不是孫文,孫文是一個永遠不會放棄的人。在做這些的同時他還重新組建了新黨,而且這一次他的動作變的成熟了許多。
重組非常的低調,雖然現在很多原來北洋的人和一些投機的人都想加入新黨之中,孫先生卻拒絕了他們。新黨成員一共就一百四十一個人,這些人全部都是被袁世凱抓取之後沒有變節的。
全國就一百四十一個人,這個數字比一個月之前新黨五六萬黨員的規模差遠了,不過要知道這一百多人都是被老袁清洗了一遍沒有變節的人,他們都是最堅定最勇敢的鬥士!沒有人再可以從新黨的內部尋找到任何擊敗他們的機會了。
孫文還下了命令,重建的新黨在一年之間將不再招收任何黨員,這一段時間他們將完善章程制度,尋找一條適合中國發展的民主道路。孫先生終於不再用他的理想來處理問題了,他更成熟的地方在於他的第一條命令是讓新黨的所有黨員放下爭議,全力配合政府做好當前的穩定工作,做好日後的發展工作。
孫文不再想着和楊小林鬥爭什麼,老袁已經讓他明白,就算自己的理由再崇高,就算自己的道義再正確,如果自己無法成爲強權就不要去和強權鬥爭。
有些民主鬥士很難接受孫文這個觀念,不過孫文非常痛快,你們覺得我不對你們可以走,以後如果你們還想繼續鬥爭我也不阻攔你們,但是我不會參與。
真的有很多人離開了,甚至有一些人在離開的時候大罵孫文,說他放棄了民主鬥爭的原則,說他向強權屈膝。孫文對於沒有解釋什麼,也沒有去嘗試說服這些人。道不同,話自然不用多說。
這些人不明白,孫文放棄的只是鬥爭,不是民主。他放棄的鬥爭原因是因爲他知道自己鬥不過。
中國的整個民主運動在孫文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彷彿進入了最低潮,同盟會也隨之宣告解散,一些對孫文和現在的政體依然不滿的同盟會元老紛紛自立門戶,全國各地各種名目的民主黨派如雨後春筍一般的冒了出來,少則幾百人多則幾千人,甚至在廣東成立的民主同盟居然幾天之內有上萬人蔘與,和他們的規模比起來。孫文先生一百多人的新黨好像太弱小了。
民主派的結局就是這樣,他們故事還沒有結束,可是註定要告一段落了。而那些北洋的人在這一段時間心裏比民主派更爲惶恐,因爲楊打鬼的刀可是直接向他們砍過來的。
即便楊度現在沒有把袁世凱怎麼樣,還讓唐紹儀出面維持局勢,可是他們中間很多人都知道,楊皙子在總統府裏面可是說過的,要讓北洋政府中這一段時間上了楊度名單的那些人都得到處理。
這當真讓他們人心惶惶,在老袁住院的第一天黎先生和許多北洋要員守在醫院門口向等袁世凱醒過來給他們一個指示。讓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可是他們無法聯繫上袁世凱。
當天晚上吳兆麟的巡邏隊就在城門口抓住了許多想逃出北京的北洋政府要員,趙秉鈞就在其中。對於他們這些人吳兆麟很禮貌的他們勸了回去。
楊度的門檻都快被這幫人的說客們給踏破了,楊皙子本來想把這事情留着等楊小林回來再處理的。但是現在看來不行了,這幫人怕的就是楊打鬼回來。隨着楊小林的腳步越近,他們的情緒越不穩定,如果不做一點什麼的話。沒有人保證他們不會做出極端的舉動。
自己必須給他們傳達一個明確的信息,讓他們知道就算楊司令對他們下手也不會太過分纔是。
楊度做了兩件事,第一。提拔張懷芝!
張懷芝是北洋的人,而且是北洋軍當中少有的那種比較清廉的人。也許他的能力有點問題,不過楊度現在需要提拔他,提拔張懷芝目的是告訴北洋那些人,沒犯錯的你們不要害怕。
還有一件事情比提拔張懷芝更重要,那就是馬上公審雷振春。
雷振春這一段時間真的對自己的命運都感覺到絕望了,當爆炸案和縱火案發生之後他就知道自己麻煩了,但是那個時候他還想着老袁能保住自己。
包括後來進了監獄他都覺得事情還不是很糟糕,因爲袁世凱是個念舊的人,只要老袁還在位,只要那些兄弟們時不時跟袁世凱說一下自己,說不定大總統什麼時候心一軟自己就出去了。
可是這兩天他得到消息,北洋完了,袁世凱完了,這個時候雷振春真的覺得自己的天空好像一下就黑了。他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氣一般蔫了,這幾天就蹲在牢房的角落裏面,包括放風他都不出去。
熊秉坤以前見過雷振春一面,那個時候雷振春當真是意氣風發瀟灑的很,可是當熊秉坤再看到他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振春。”
打開牢門,熊秉坤帶着一隊士兵走了進來。雷振春慢慢的抬頭,那雙眼無神的掃了一下他們,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尋常人在這個時候都會感覺到絕望和恐懼,而雷振春不一樣。
雷振春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動了幾下,但是那眼神卻慢慢的放出了光彩來。老袁倒了,老袁剛倒下去這幫人就找自己了,他們要做什麼雷振春用屁股想都能知道。
他是軍旅出身,是多少次死裏逃生的。確定了事情無法挽回之後他反而恐懼之心頓去,面色很快恢復如常。
“熊師長,咱們見過兩次的,您不會當了貴人就學會忘事了吧?”
熊秉坤點點頭,走到雷振春跟前遞上一份文書一支筆:“雷振春,關於你貪污受賄強搶民女的罪行我們已經調查清楚,最高法院決定對你進行公開審理宣判,籤個字跟我走吧。”
雷振春伸手接過那筆來也沒看文書,直接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等我換身衣服好麼?”
熊秉坤點頭。
雷振春也沒有耽誤時間,現在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大總統都指望不上了。再拖延也是毫無意義。恐懼之心去除之後雷振春表現出江湖上的一個亡命之徒的氣概來,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剃了鬍子,梳理了一下頭髮,還特意把他的那個菸嘴也叼上:“熊師長,有菸絲沒有?”
熊秉坤回頭衝那看守說道:“去拿些上好的菸絲來。”
審判雷振春是公審,由剛剛上任的司法部長鄒容親自主持,不光是審判陣容龐大,旁聽的陣容一樣龐大。基本上在北京的所有北洋要員都來了,另外楊度還通知了許多媒體的記者。
天氣很熱。整個審判大廳裏面擠的滿滿的,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雷振春沒來之前這幫人都在地下私自的討論這場審判會有一個什麼結果,雷振春會抵賴還是求饒?他會被判死刑麼?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結局會和他一樣麼?
那些北洋要員的心裏一個個像打鼓似的。
一個法警從外面跑了進來:“報告,案犯雷振春已經帶到!”
鄒容用錘子敲了一下桌子,整個大廳的竊竊私語聲馬上終止,大家的眼睛都看向門外,鄒容說道:“帶進來。”
雷振春進來的時候讓那些北洋的人眼前一亮!雷振春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副囚徒的模樣,相反,他身上的外套是法國的高檔貨。頭髮雖然有點長,可梳理的相當整齊。腳上一雙鋥亮的皮鞋,邁步走進來的時候還面帶笑容,對於這麼多人來旁觀雷振春顯然有些意外。進門之後愣了一下,隨即看到很多北洋的人之後將那拷着的雙手舉起來四周抱拳:“諸位,今日能來陪震春這一刻,震春銘感於心。這裏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