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失望痛苦的英格蘭人還在南非街頭徹夜遊蕩的時候,遠在中國,慶祝活動卻幾乎一直持續到了天亮,幾乎所有國內媒體都現場報道了全國各地的慶祝活動。【】也只有這個時候,你才能夠重新感受到第一大運動還是足球,中國的人是這麼多。
不光是國內媒體,在歡慶的人羣中還有很多國外媒體,第二天中國球迷狂歡慶祝的鏡頭就出現在了全世界面前。外電的評論是:“……他們第一次爲了足球而如此瘋狂,中國足球的進步讓他們品嚐到了久違的喜悅。如今的中國球迷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並且中國隊每前進一步,這種幸福就多一層……”
雖然國內的慶祝是狂歡姓質的,但是在南非,在中國國家隊內部,進入半決賽的慶祝活動其實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爲很快就要踢半決賽。他們半決賽目前的對手不知道,法國和阿根廷的比賽還沒有打。
在上半區和中國隊同時進行了一場比賽,結果巴西隊毫無懸念的戰勝了德國隊,卡卡再次有一個球進帳,他在本屆世界盃上已經打進了三個球,只比打進五球的阿德里亞諾和打進四球的羅比尼奧少,排在巴西隊內的第三號射手。
媒體們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隨着巴西隊進入淘汰賽,卡卡的狀態也越發的好了。在比賽中非常活躍,不光可以自己射門得分,還能頻頻助攻隊友,他甚至還把前世界足球先生羅納爾迪尼奧的風頭都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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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邱素輝的慣例,中國隊在打了比賽之後第二天是要休息的,因此大多數球員選擇了睡懶覺。張俊也不例外,這些天不停的比賽、訓練,他太累了。倒是楊攀興致勃勃的大早上爬起來去散步,然後又回房間看書,靜靜等着張俊起來,一起去喫早飯。
張俊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喂……”從枕頭旁邊拿起電話,聲音聽上去明顯沒有睡醒。
“張俊,榮老走了……”蘇菲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啊……”張俊愣了一下,還沒睡醒。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就是你總給我說的榮……榮雲生?體育攝影方面的前輩?”蘇菲不是一次兩次在張俊面前提這個人,張俊自然記得很清楚。
“嗯。”
“走了?他去哪兒了?”張俊還是沒有完全睡醒。
“去世了……在昨天你們和英格蘭的比賽當中……”蘇菲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張俊猛地從牀上坐起來,把旁邊的楊攀嚇了一跳,他合上書看着張俊。
“榮老四年前就曾經做過心臟病手術,不過現在依然需要按時喫藥來維持。昨天的比賽,不知道爲什麼他沒有喫藥,我們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找到了那瓶藥……”蘇菲現在還能記得昨天發生的一幕幕。在歡樂的球場氣氛中,他們一羣人卻呆立在榮老的面前,找到他的時候身體已經冰涼,再也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很多記者因爲工作原因,在打電話聯繫了救護車之後又轉身去拍攝現場慶祝的場面,最後蘇菲和另外兩個同行將榮老一直送上救護車,送進了當地的醫院。
由於榮雲生是自由身份,不屬於任何一家媒體,所以最後依然是蘇菲打電話通知他遠在國內的家人,並且負責安排後事直到他的家人前來。
這也是蘇菲聲音沙啞低沉的原因,她徹夜未眠。在球場那邊消停之後,攝影記者陸陸續續的來到了醫院,陪着蘇菲一起守護榮老。有人勸她回去休息,卻被蘇菲拒絕了。榮老靜靜的躺在停屍間,而蘇菲坐在外面走廊上,懷裏抱着他的相機。等榮老的家人來了之後,這個相機也要交還給他們。一張採訪證,一款老舊的相機,一瓶藥。這就是榮雲生所有的遺物。
“張俊,我給你打電話不單單是告訴你這事,我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事,你說吧。”
“我希望中國隊的球員能夠在半決賽的時候手臂戴上黑紗,行嗎?榮老是一個鐵桿球迷,就在昨天的中場休息時,他還對我鞠躬,說讓我代他向你們致謝,是你們讓他感受到了快樂和希望。其實他很想看到你們的半決賽,然後看你們打進決賽……我想他最後一定很遺憾,很戀戀不捨……他一生爲中國足球,爲中國體育拍攝了那麼多照片,我希望我們可以爲他做點什麼……”
“好的,我這就去找邱指說。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別太累了……保重身體,蘇菲。”榮雲生是蘇菲非常尊敬的人,他的很多攝影作品都是蘇菲收藏的對象,所以張俊完全可以理解他死了之後,蘇菲的感受,一個非常尊敬的前輩在自己眼前離開,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張俊掛了電話從牀上蹦下來,然後飛快的往身上套衣服。“楊攀,跟我去邱指的房間一趟,具體事情路上我給你說。”張俊對楊攀說。
“也不洗臉,不刷牙?”楊攀站起來。
“現在哪兒顧得上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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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之後,兩人在酒店大堂裏面找到了邱指和胡力。看着頂着一頭亂髮,眼角還有眼屎的張俊,邱素輝笑道:“怎麼了?張俊,夢遊呢?”
“邱指,不開玩笑,我有事求你……”
十分鐘之後,胡力一直沉默,邱素輝嘆了一口氣:“你說的榮老我認識,雖然談不上很熟,可是也是有幾面之緣的。不光要戴黑紗,我打算向組委會申請,能不能在比賽之前默哀一分鐘。我今天就去忙這事,另外,你要告訴蘇菲,讓她注意自己的身體,這些天累的可不光是我們啊,張俊。”
張俊點點頭:“我會得。”
當邱素輝和胡力去找有關負責人的時候,張俊也起身向外走。楊攀拉住了他:“你要去醫院?”
“嗯。”張俊點點頭,“去陪蘇菲。”
楊攀向大門外面張望了一眼:“你從偏門走吧,去找酒店方面要一輛車。我去幫你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他目光所及的大門處,埋伏了不少記者,一個個正探頭向裏面張望呢。看樣子,張俊如果想從正門出去,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張俊也看看,然後笑着拍拍楊攀的肩膀:“多謝你了。我去找車。”
“謝什麼?成天被你壓着,也該咱露露臉了,哈哈!”楊攀大大咧咧的揮揮手,然後徑直向門外的記者羣走去。
張俊看着他很快就淹沒在瘋狂的記者當中,然後轉身向酒店出租汽車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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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她其實很想躺下來的,不過因爲她是把榮老送來醫院的三個人之一,其他兩位去喫早餐了,順便給她帶。她害怕自己睡着之後,醫生會找她。或者害怕自己懷裏的相機會丟失……想到這裏她又將懷裏的相機摟的更緊了一些。
中國隊進入了半決賽,他們淘汰了強大的老牌強隊英格蘭,這本來應該是一個非常值得歡呼和高興的事情,爲什麼我卻沒有半分的喜悅呢?我也不是第一次送別了,爲什麼心裏還這麼放不下呢?
四十五分鐘之前還微笑着說:“那個進球我拍下來了,一定會是我這輩子最滿意的幾幅作品。你有一個好丈夫,我們球迷有一個好球員,不,一羣好球員!”
四十五分鐘之後再見卻已經變得冰涼。在這個萬衆歡呼,舉國同慶的時候,蘇菲反而更加覺得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