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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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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趁夜色作惡,在匿名的世界裏信口開河, 因爲蹲在光照不充足的角落, 那種感覺很容易讓人誤以爲自己能夠生殺予奪。

其實不然。一切不過是軟弱的人引黑暗爲墨,一筆一劃, 自暴自棄地放大了內心的險惡。

在人生的道路上, 失敗、失落、被世界遺棄、一無是處的情緒每個人都經歷過, 或許現實還曾經大聲說,你必須低頭, 否則我就要打你。

低一低頭, 也沒關係。只要不失了膝蓋, 忍一忍, 休養生息,前往人生的下一個回合,還能再搏一搏。

但在光明來臨之前,有的人已經輸了自己, 雙膝跪地, 深深陷入泥裏, 將令人作嘔的淤泥親手糊在身上, 扭曲地說:我就是如此,你奈我何?

不需要別人批判,只要當光明再一次到來, 所有人重新站在光下,當他看到周圍的人坦坦蕩蕩,唯有自己渾身泥濘不堪, 這落差就足夠使一個嚮往過高處的人承受不起。

兩句話開外,從前八面玲瓏的付經理已不能流利作答,順着牆不顧形象地滑到地上,當場痛哭流涕,最終被經偵隊的警察以左右架擁的姿勢帶走。

夜晚來臨,通往二號小宴會廳的地面上鋪了簇新的紅毯。今晚有一家設計公司在這裏舉辦年會,下午來了一幫年輕人熱熱鬧鬧地佈置會場,連走廊裏也貼上了鐳射光的牆面裝飾。

一眼望去,宛如一條時光隧道。

然而付常友沒機會讓時光重來一次了,他還未抵達紅毯,就被人架進了防火門後的一條小路,樓下是等待他的警車。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從後勤樓趕來了兩個會計,手裏各抱着一摞硬殼資料盒。財務總監跟她們耳語叮囑了幾句,又叫來了行政辦的司機,安排她們從另一架電梯下樓,單獨乘車,前往市局協助調查。

考覈組的整個談話記錄是從受訪人進門時起錄像的,對於偵破工作具有一定參考價值。談話小組的人做了備份後,一併交給了經偵隊。

衆人面面相覷,還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沈俊彬亦不例外,也是一臉的茫然。

原來沒有人向他收取拐兒子的代價,原來盛驍沒有破釜沉舟、義無反顧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說曹操,曹操到。

“時光隧道”的另一端,盛驍踏着紅毯大步流星向這邊走來,一臉的揚眉吐氣,一身的春風得意。他的視線穿越人羣,準確地朝沈俊彬放了個電,眉毛一挑。

四目相接的剎那,兩人離着還有少說十幾米,沈俊彬卻感覺自己真真切切地聽到盛驍在他耳邊問:怎麼個情況,來來來,找個地方跟我講講。

可他此時沒有心情爲他們的心有靈犀喝彩。他眼看着盛驍走近,感受着周圍的氣流變化,聽到有人遠遠跟盛驍打招呼,他的安全感再度消失。

盛驍對他的許諾里,有沒有一點兒虧欠作祟?當真相大白,虧欠消失,建於其上的“海誓山盟”會不會眨眼間變爲“海市蜃樓”,風吹即潰?

沈俊彬手上還帶着他們的戒指,但盛驍今晚當班,他換了工裝,拎着對講機,儼然是上崗狀態。

理所當然的,他手上的戒指應該已經摘了下來。

他會把它放在哪裏呢?

它那麼小,越是淨面的設計越怕刮、怕磨,盛驍知道嗎?

他是把它和鑰匙一起放在來時那件外套巨大的口袋裏了嗎?還是浴室外的儲物櫃,某一個潮溼的、無光的角落?

沈俊彬自問從來沒這麼矯情過,從來沒這麼在乎過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的待遇,可他腦子裏就是緊繃着這根弦,怎麼都松不下來。他沒辦法不想這件事,他甚至願意自己喫糠咽菜、幕天席地、省喫儉用……攢下錢來進貢,換小小的戒指在盛驍那裏過得好一點兒。

盛驍走到他面前,不住地朝他使眼色。

沈俊彬低頭一看,盛驍手上果然空了。

他們早就說好,當班時摘下,可親眼見到,他還是心口一陣難言的矛盾。

他假裝沒看懂盛驍的暗示,用僅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問:“你戒指呢?”

盛驍抬手摸摸胸口快速定位,隔着衣服用兩指一按,壓出一個模糊的圈形,衝他眨眼一笑。

沈俊彬看懂了他笑裏的意思,幾乎能想象出他興致來時單手撐頭,像醉臥美人榻一樣躺在牀上朝他下蠱的模樣,再配以這一眼裏的臺詞:這不!在這兒呢麼!我哪兒敢亂放啊?我把你放在我心口兒呢。

沈俊彬從滿口的苦澀中品出了眯眼的酸和少許的甜,其間還夾雜着一小粒怪異的糖。

它在他嘴裏活蹦亂跳,隨時有可能爆炸,下一秒不知會炸出什麼味兒來。

喜歡這個人的感覺從來不是“愛情甜如蜜”,它甚至不是一種味道。它是無色無相的氣體,讓人一吸立即成癮,而它卻依舊冷漠,對蒼生一視同仁,同時手段乾淨利落快,毫不留情扼住人的咽喉,扯出心臟,強入其中,將人的五感百倍放大。

從這以後,無論哪種情緒,盛驍的一顰一笑也好,一呼一吸也罷,對他而言,都舉足輕重。

深吸它一口,就能擁有聽懂盛驍每一個小小的停頓、每一個標點符號裏的情緒的敏感,和盛驍對飲一杯白開水也能嚐出人間百味。

它帶來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勢不可擋地降臨,與沈俊彬舊的認知針鋒相對一場,分出高下過後嚴絲合縫地交疊融合在了一起。

他仍然站在原地,心靈卻已被賦予了新的使命。

他只有一個念頭,捨棄所有風景和可能,只看這一個人。

盛驍兜裏的私人手機鈴響,他掏出來接聽,道:“你好。”

“您好,請問您是盛驍盛先生嗎?”聽筒裏傳來一把嬌滴滴的女聲,“哎?盛先生?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盛驍心裏奇怪,不知這打來電話的是誰。

他和沈俊彬站得頗近,看他們沈總監那眼神兒,顯然是有千言萬語要跟他從長計議。他唯恐沈俊彬聽見這女人說話再多思多想些什麼,於是規矩得近乎冷淡地問:“是的,我是盛驍。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蓮城美寓的置業顧問,今天特地來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您的購房合同我們已爲您準備好了!請問您做好入住都市豪宅,俯瞰歷城新風,毗鄰百畝蓮池,享受純淨新生活的準備了嗎?”

盛驍:“……”

他向沈俊彬遞了一個“一切盡在我掌握”的眼神,道:“……你稍等一下。”

“好的!”電話那端耐心地等了大約十秒鐘,“盛先生,您方便說話了嗎?”

“美女?”盛驍找了個沒人的牆角,嘴比她還甜,“請教你一個問題哦。”

置業顧問:“嗯,您請說呢!”

盛驍:“我不是有公積金嗎?哎呀,不用太浪費了。你看,現在還能不能稍微修改一下合同,改成分期呢?”

盛驍是男人啊。

“男人”和“男孩”的區別就在於說出去的狠話是不是空放的。

當日摔門而去,盛驍一摸兜就循着印象撥了廠裏會計的電話,要來了盛騰飛的私人賬戶。他在縣城的中央大街找了間銀行,打算將自己卡裏的大頭都打過去。可當時在銀行轉款需要手動填單,他每次一填到“盛騰飛”的名字,那個“騰”字他就怎麼寫也寫不對。

那時他看破紅塵,心想這就是命啊,小時候他冒充他爹給自己簽過多少回字未嘗失手,眼下這一定是宿命的牽絆,讓他頻頻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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