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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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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附近的社區活動廣場裏,剛放學的小孩像花果山上的猴娃似的吱哇亂叫, 打鬧不停, 扳得健身器材上的鐵傢伙哐哐作響。盛驍坐在不遠處的青石板條凳上給經人介紹剛剛認識的律師打電話,在猴娃被家長一隻只牽走之後, 在夜幕完全籠罩城市之前, 他終於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

律師勸他考慮清楚有無必要追究此事, 因爲就沈俊彬的傷情來看,即使最後查出是誰傷了他, 案子勝訴, 對方需要承擔的賠償費用也很有可能不如這一系列的花費高。如果盛驍堅持調查, 也可以, 他從今天起準備材料,明天去醫院獲得沈俊彬本人的委託授權,之後才能開始取證。

有路網監控的視頻爲據,當日打傷沈俊彬的人所騎的公共自行車車身清晰, 特徵鮮明。這家自行車公司總部設於上海, 律師需要大約一週左右的時間整理完手頭工作並做好準備才能出差。這類公司通常設有專門的服務器, 長時間儲存用戶的使用數據, 所以只要掌握大概的使用時間和提車、還車地點,以及有派出所的相關證明,晚一週也並無影響, 還是有希望查出來的。

當然,這一切都得建立在那人是通過正當手段取得車輛使用的基礎上才能成立。律師提醒他,這個人緊緊遮掩面容, 小心隱藏身份信息,很有可能是使用工具暴力撬鎖的,又或是因爲偶然在路邊撿到了別人忘記上鎖的車輛,這才臨時決定騎車路過。像這些情況,從後臺也查不出身份。

“喝點。”剛掛電話,任遠從身後碰了碰他的肩。

盛驍反手去接,卻意外地被燙了一下。他警覺地回頭,驚奇發現任遠遞給他的竟然是一杯奶茶。

盛驍:“……”

“幹嘛?”任遠往前一遞,“你還想在大街上喝酒啊?”

“當然不是。”第二波放學高峯到來,街對面的奶茶店前一大溜兒中學生正排着隊。盛驍無言地接過杯子,撕開吸管包裝戳了個口,低頭一吸,居然還有珍珠。

任遠自己也端了一杯,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下,問:“今天喫飯了嗎?”

盛驍:“喫了。”

“在裏面喫的?”任遠好奇問,“他們給你喫什麼?”

盛驍:“……”

想來任公子進過派出所,卻沒進過那道鐵門,從小到大不是有人替他收拾攤子就是有人替他兜着。正因沒進去過,所以對鐵門裏面難免好奇。

盛驍圓了他的心願:“白菜燉肉,仨饅頭,喝白開水。”

任遠一聽,忍不住樂了,大吸了一口奶茶道:“你還喫了仨饅頭啊?”

盛驍悶悶不樂:“我打人就不累了麼?”

他不僅累,身上還有幾處隱隱作痛,但他煩悶倒不是因爲要賠錢,而是程金鳴矢口否認是自己襲擊了沈俊彬,並且言辭鑿鑿地聲稱那幾天他都在店裏,哪也沒去,不存在也沒必要打人。

只要想想自己在雁門有多少遠近親疏的關係,盛驍就不難推想,作爲歷城人士,程金鳴可以輕而易舉地通過某條明面上查不到、平日裏交往也不多的關係線僱到人,然後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個計劃,一個實施,讓人查起來一點頭緒也沒有。他有些遲地明白過來,爲什麼視頻中的軍大衣一混入工地之中就消失不見了——也許並不是因爲他藏得好、沉得住氣,而是他本來就在那附近出入,可與背景輕易融爲一體。

想起程金鳴那張有恃無恐的臉,倒在桌椅板凳間猙獰又得意的神情,盛驍篤信這混賬玩意和此事脫不了關係,但是一天沒明明白白摘下那張夜幕中的面具,一天沒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眼前就總會浮現起那個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沈俊彬背後,猛然舉棍的一幕。

那個人從暗處來,又歸往更黑暗處去,前前後後這麼多雙眼睛看不出,這麼多道光居然都照不到他身上。

盛驍如鯁在喉,心緒不安,總覺得那個影子說不定會因得手一次卻逍遙法外而沾沾自喜,某時某地再一次跳出來,暗箭傷人。

“行啦,沒事了。”見盛驍不快,任遠寬慰道,“打就打了。事情經過我剛纔也聽人說了,這事不能怪你。你打那人是不是沒捱過揍啊?你一邊打着他,他還敢罵你,這鼻子斷了不是自找的麼?”

“他故意的。”盛驍下手時心裏非常有數,程金鳴一身肌肉不是白長的,卻連還手都不還一下,忍耐力令人歎爲觀止,“他知道攝像頭對着他那兒拍,又有人攔着我,我打也打不了多重,根本沒還手。他就是想顯得慘一點兒,好拿這個威脅我。”

任遠指指自己的臉,問他:“那你臉上這兒,是怎麼弄的?”

任遠不說,盛驍還未覺得,這時一摸,他才發覺他撞在收銀臺上那一下多半是把臉撞青了一塊。這地方不像脖子能用衣領擋一擋,恐怕只有找人跟他換班才能矇混過去。

盛驍道:“警察來之後我打了他一拳,銬我的時候把我臉撞桌子上了。”

“哦。”任遠這次沒笑。

他看着廣場另一端的警藍色門頭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兒,緩緩道:“他們希望天下太平,人人都是小白兔,你當着他們的面打,那肯定不行。不過那些視頻你也不用擔心,真以爲認識幾個小記者就能發了麼?當網監是幹什麼的?要是天底下每天那麼多打架掀桌的視頻都發網上,到處都是暴力信息烏煙瘴氣,讓人看了怎麼想?等他把鼻子弄完,叫律師替你調解,順便把視頻也一起談了,看他想要多少,差不多就給他。”

“還有……”任遠一頓,像是隨口一提,又道,“你最好別在歷城幹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無外乎是一粒種子,從萌芽時起漸漸長高,速度有快有慢,長勢有好有孬。有的長着長着,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長到了頭,消耗開始大過光合的能量,漸漸停止不前。僵持一段時間後,它定格在某個時刻的姿態上,被秋風吹乾,等有一日人們驀然回首,纔會發現,它早已一觸即潰,再也不似從前初相識或是故人歸的模樣。

當它停止生長時,有人或許曾有過一絲這樣的預感,卻又陷入自欺欺人之中,不肯接受,併爲了曾經的長勢茁壯喜人而一再追逐,東奔西走地尋求復活之法,殊不知時運已盡就是時運已盡,多半的付出都是徒勞。對於正處在拯救勁頭上的人而言,橫加阻攔或是苦口婆心的勸慰全都沒用,唯有等奔走的那個人自己跑累了,受苦了,連積蓄也一股腦耗盡,這時開口,才能事半功倍。

沈俊彬好與不好和任遠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沒空關心一個陌生人的近況如何,但他深知,盛驍能爲了這個人打第一個電話,就能轉頭再去尋找第二條、第三條路,一直到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爲止。

他託人找關係,爲盛驍鋪好路,讓他好快些走完這一遭,早點看透,該走就走。

“我的意思是,你打那個開飯館的不是什麼好鳥,這種人貪心起來沒數。”任遠嗤之以鼻,彷彿千帆過盡,無賴他見得多了,“你一走,他想訛想詆譭也找不着人,就算把視頻放出去——到時候你不在歷城幹了,他賴也賴不到你們那個酒店的頭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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