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重點
四月底,綿綿細雨成爲亞速海北岸天氣的主流。針對頓涅茨克的進攻應該說發起,但形式卻與劉氓之前設想完全不同。
兵形如水,他渴望看到變化,金帳汗國卻不動聲色,讓他有種全力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但他好歹有點自知之明,沒因此冒進,而是以新命名的扎bo羅熱堡南面重鎮梅利託bo爾爲基地,在艦隊和武裝商船協助下,沿亞速海北岸一個據點一個據點推進。令他沒想到,這被動舉措反而收效甚佳。
條件惡劣,工時緊迫,可他有嚴謹務實的德意志人,精於謀劃的猶太人,奇思妙想不窮的哈扎爾人,不畏艱險的庫曼人,沉釀千年經驗的希臘人,因此據點都是以堡壘甚至要塞的標準構築,可便利獲取海上補給,只需少量人員駐守,就能構成集防禦和後勤於一體的保障通道。
隨着通道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推進到頓河口海灣附近,他不再茫然。羅斯人據點推進方式的確因這廣袤土地而生,他既然能做得更好,也符合自身特點,又何必追求迅疾如風的歡暢?東西有別,因地制宜纔是王道。
梅利託bo爾,新構築的要塞非常簡陋,站在窗扇都爲安裝的窗前,雨絲輕撫臉龐,讓他有種不知身處何地的恍惚。寒酸的馬爾堡,安寧的瓦本獵宮,剛落成時的大狗熊要塞,一覽衆山的米斯特拉斯,殘破的佩列斯拉維茨,喧囂的拔雷謝次,都像,都不像,只能確定,他一步步由西走到這裏。有反覆,有迴歸,有甜蜜,有痛苦,裏格尼茨,特蘭西瓦尼亞,他可以說從拔都西徵後開始發跡,十餘年蒼茫,又來面對元帝國的兵鋒。
窗外是荒原和午後雨幕,背後是悉索聲和低低談話聲,溫馨感覺無比真實,壓過景物蕭索,他輕輕抹去臉上水珠,懶散回到長桌旁。
左手,安娜正跟摩尼亞政務大臣約瑟用希伯來語jiāo談,所及當然是物資籌措jiāo流和民事,幾名猶太及哈扎爾shi從進進出出送上資料。右手,阿方索跟代替卡特琳娜趕來的瑪麗亞聊的熱鬧,但話題卻散亂無章,他搞不清楚。于爾根盧卡斯、古依斯提尼亞尼、骷髏騎兵大兵團長加塞克則跟維爾紐斯城衛軍出身的以色列將領雅科夫描畫地圖。不同種族,不同宗教,不同語言,不同身份,來自不同地域,寒酸客廳內卻顯得自然和諧。
多數人都沒注意到他返回座位,佩特拉乖巧的端上一杯熱茶,安娜被輕微的觸碰聲驚動,但也只是扭臉一笑,繼續他們的話題。
他稍感無聊,正想找些事做,阿方索卻突然轉過身說:“陛下,埃及帝國這幾個月對那不勒斯硫磺需求連續增加。臨行前,皇後與讓娜女王商議,認爲我們能做的更多。”
一開始他有些錯愕,看看微笑不語的瑪麗亞,這才明白阿方索這番話的含義。埃及帝國有硝石,硫磺似乎也不算缺,需求量突增,說明大不裏士戰況激烈。作爲盟友,他這邊發動攻勢牽制是一方面,物資供給方面應該更有可爲。
埃及和敘利亞原本盛產糧食,最初動盪期埃及帝國對糧食需求極高,現在已緩解,那木材和鋼鐵應該是大頭,這些僅靠商人jiāo流顯然是增加對方負擔。看起來,卡特琳娜在維繫盟友關係上顯然比自己用心,也更擅長,聖約翰騎士團前往聖地說不定就是她聯絡的。
想清這些,他笑着說:“木材,用熱內亞和科西嘉新造武裝商船運去,連船一起留下,算是皇室間友誼jiāo流。奧斯曼那邊,可幫助他們建立冶煉作坊。既然運河開通,鼓勵商人前往伊兒汗國,降低紡織品和精細鐵器稅額。其他的,我想皇後和諸位比我更擅長。”
阿方索說這些帶有提醒和稟報的意思,等瑪麗亞起草好文件,由他簽完字,又說:“陛下,德意志以帝國海外聯絡署名義與北方聯盟的戰爭有擴大趨勢,而胡安娜女王的態度。嗯,恭喜陛下,主已經賜予德意志皇位繼承人,帝國議會對此並無異議”,
他先是莫名其妙,隨後一愣,等回過神,卻是滿嘴苦。
阿方索說這番話顯然很猶豫。漢娜有了身孕,卻不告訴他,是覺得自己太忙,還是德意志已經將他忘卻?胡安娜在德意志與北方聯盟戰爭中態度曖昧,是因爲繼承人原因還是出於國家利益考量?剛結束大陸戰爭,隨即就是海外戰爭,這是新時代的開端還是舊有矛盾延續?阿方索這番話語句很簡單。片刻間,無數滋味在心頭泛起,他只覺的暈沉,哪還能一一思索前因後果和可能造成的影響。
恍惚一會,感覺肩頭被碰了下,集中精神,是佩特拉,而瑪麗亞正悄無聲息的向門口走。看看滿臉不安的阿方索,再看看似乎沒受影響的其他人,他也輕輕起身跟出去。
沒來得及裝飾的走廊光線昏暗,更增添他的憋悶感,甚至瑪麗亞的背影都有些飄忽。來到走廊盡頭的小陽臺,也算是防禦平臺,等手背感覺到瑪麗亞手心的溫暖,他纔算緩過勁,心頭的憋悶也換做失落。
“陛下,不要責怪副元帥,他也是從克羅地亞女公爵那裏知道的。女公爵準備這兩天趕來後告訴你。”
離開瓦本時他就經歷過失落,此時多少有些適應。這裏也有帝國和無數人值得,也需要牽掛。輕輕摸一下瑪麗亞的臉龐,他擠出一絲笑意,沒說話。
“陛下,副元帥沒說清楚。其實,嗯,漢娜皇後反應很輕,知道自己孕育希望時,你正在普利文戰鬥。消息不易傳遞,也就想着隨後告訴你,可後來北方聯盟步步緊bi,國內事務又多”
瑪麗亞顯然是找託詞安慰,而這本不是她的職責範圍,見他並沒想象中難以接受,也就訕訕停下。片刻,又說:“副元帥認爲,胡安娜皇後在摩洛哥問題上並不積極,也不是出於王子的繼承權考慮,好像是跟艦隊和貿易有關。最近,英格蘭和葡萄牙聯合向西面派出探險船,被bo爾多艦隊發現後擊沉。不知怎麼,漢娜皇後也在公開場合對此表示不滿”
已經跨越時代,那對貿易範圍和資源的渴望也就無法遏制,正如北方聯盟和德意志將矛盾發展到阿菲利加。另一方面,保密工作再好,納瓦拉莫名其妙橫增財路自然會引起注意,漢娜很可能是對自己的隱瞞感到不快。
只能說,他一開始就讓生命踏上覆雜之路,承受諸多繚繞也是罪有應得。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是處理好眼前問題,其他的只能託付給時間解決。
輕輕噓出口氣,他笑着回應:“阿方索說這些話不止是失言吧?還有什麼?”
感覺他情緒更爲舒緩,瑪麗亞也鬆口氣,想想說:“副元帥想說的其實跟眼前戰事有關。女公爵認爲,許多事並不孤立。就像勾結魏陶德,金帳汗國很可能跟瑞典、法蘭西、英格蘭等國也有聯絡,就像之前法蘭西等國勾結奧斯曼一樣。不過女公爵認爲你不必擔心,我們不瞭解東方,那些人更不瞭解,你在他們心中留下的陰影足以戰勝金帳汗國虛假許諾。皇後跟埃及帝國和奧斯曼幾位使者接觸中,感覺他們也有類似看法。嗯,也因爲這個,埃及帝國和奧斯曼都不希望你在這裏有太大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