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下,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眺望。多瑙河對岸的布達城清晰展現在眼前。城北與山巒之間的確有一片軍營,營房用原木、木板和草泥構築,木板還白得耀眼。
又在河這邊搜索一會,劉氓問道:“法蘭西人怎麼沒有營地?匈牙利部隊呢?西格蒙德還說了些什麼?”
見劉氓表情凝重,奧爾加涅也開始感到不對,認真回憶片刻才遲疑着說:“我沒見到其他部隊,西格蒙德也沒說別的,只是顯得很焦慮,讓我儘快邀請你去城堡。”
劉氓撇着嘴苦笑一下,嘆口氣說:“等會再去吧,我們先去找帕特裏西亞。現在大家至少有三種打算,還要吵上幾天。”
感覺劉氓充滿憂慮和無奈,奧爾加涅一頭霧水。她對自己的定位一步步趨近合格的女將軍,也盡力想做好,即便感到困難,經常遇到煩惱,有時還會委屈,她只是默默忍受,努力做好。
慢慢的,她可以感到驕傲,可以感到其中的樂趣。也習慣去模仿這個男人,自己應該屬於男人去思考。她一直對這男人不可思議的想法與戰術驚歎,始終摸不到他的思維脈絡。
直到有一天跟鮑西亞聊天,她忽然想通了,認爲自己弄清了這可愛男孩的戰術祕密。其後的戰鬥也證實了這一點,可這次她又感到迷惑,而且沒有一點頭緒。她並不感到懊喪,反而有些興奮和欣慰。她壓住隨時會湧上嘴角的笑意,眨着眼睛問道:“亨利,有問題麼?”
劉氓哪知道眼前的小丫頭一眨眼想了那麼多。現在的狀況又讓他感覺到珍妮被俘後那種無法掌控,無謂抗爭的悲哀,只是淡了許多。而且這種淡淡的哀涼似乎很有味道,像一杯微澀的葡萄酒,值得慢慢體會。
他在腳邊的巖石上坐下,輕輕拂去一邊的雪,又攤開自己的披風,這才拉奧爾加涅坐下,笑着說:“天鵝、獵犬和烏龜一起做工,他們準備將一輛大車拉過結冰的湖面,我的小可愛,你認爲結果會怎樣呢?”
劉氓剛纔的動作很隨意,可奧爾加涅心頭暖和的讓鼻子發酸,只想鑽進他的懷裏永不出來,那還能思考。不過這可愛的問題還是吸引了她,想了一會,她仰起小臉說:“一個往天上飛,一個往前面跑。一個是慢性子,大車肯定拉不動了。”
劉氓哈哈笑起來,下意識想摸摸奧爾加涅的小臉,伸出手才發現帶着鐵手套,而且兩人都是一身鎧甲,姿勢實在怪異。
嘆了口氣,他看着遠處說:“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天鵝看不起獵犬和烏龜,一心想飛上天,認爲眨眼就能通過冰湖。獵犬摸不清冰湖的狀況,想弄清楚在試探着過去,可天鵝實在讓他討厭,恨不得一口咬死。烏龜呢?他根本沒想着過冰湖,或者想等春暖花開,慢慢遊過去。”
奧爾加涅終於明白劉氓的擔憂了,將臉貼在他冰涼的胸甲上,柔聲說:“亨利,別太擔憂了。我們有五六萬軍隊,如果達成一致,迅速開拔到保加爾,可以取得主動權。如果遲遲達不成一致意見,我們是防守一方。各國有更多時間來支援,也不會有大問題。”
劉氓低頭愣愣看了這明媚小臉半天,開心的說:“哎呀,我的奧爾加涅原來是一位如此優秀的統帥啊,看來我一直委屈你了。好,以後的戰役由你指揮。”,
奧爾加涅一陣羞澀,又有些小得意,不過她還是嘟囔道:“謝謝你,亨利,不過我永遠追不上你的步伐。亨利,你知道麼?我一直在思考你在以前戰鬥中,是如何想到那些奇妙戰術的,有段時間我認爲明白了,現在”
劉氓對懷裏的小女人越來越喜歡了,笑着問:“明白了?那你說我的戰術是怎樣想出來的?”
奧爾加涅有些猶豫,半天才遲疑着說:“亨利,打仗時你從來沒想過戰術,是麼?”
劉氓徹底呆住了,等奧爾加涅以爲他生氣了,正想道歉,他卻大笑起來。笑了半天,他猛地親了奧爾加涅一下,輕鬆的說:“哎呀,我的小可愛,我的奧爾加涅,你讓我怎麼愛你呢?”
再親親她羞紅的小臉,劉氓繼續說:“你說的很對,我打仗時從不考慮戰術問題。只要是打仗,雙方將領第一個關心的問題就是對方要幹什麼。如果能想到。事先做出安排,戰鬥就勝利了一大半。我沒那麼聰明,想不到對方會幹什麼,所以就儘量讓對方猜測我的想法。可我根本就沒想法,對方怎麼猜測?哈哈哈”
劉氓笑得發傻,奧爾加涅神色卻凝重起來。等他笑夠了,奧爾加涅認真的說:“我的亨利,看來我想錯了,你的戰術思想比我想象的還要偉大。你在戰鬥前很少考慮戰術問題,可那些奇妙的戰術早就在你心裏。一旦戰鬥開始,你總會巧妙的利用敵人的弱點,或者給他們製造出弱點,當然能取得勝利。可你不滿足這一點,你很謹慎,總是想辦法讓自己的士兵比對方強大,讓自己的將領和士兵充滿信心,讓對方感到害怕”
我有這麼偉大麼?戰爭就這麼簡單麼?只是瞎胡鬧,走一步看一步罷了。可這瞎胡鬧卻讓個小丫頭如此敬仰,如此費心去思考學習。奧爾加涅說的越認真,劉氓越羞愧,不過他心中的鬱結倒是消解不少。
確認貝拉並沒有給法蘭西人準備營地,周圍也沒有匈牙利大軍聚集的跡象,劉氓帶奧爾加涅來到布達。進城後,他才發現這裏簡直就是兵營,不過主要是匈牙利貴族和騎士。他也不多看,直奔貝拉的城堡王宮。西格蒙德早就等急了,侍衛通報沒一會,他就急顛顛的趕出來,看到劉氓纔算鬆了口氣。
不過他只是寒暄幾句,什麼也沒說,恭敬的指引劉氓上二樓的會議室。還沒走上樓梯劉氓就聽見內維爾義憤填膺的演說。“面對強敵,無謂不懼,難道這誓言只是用來裝點儀式麼?速度纔是制勝的根本。繼續延誤時間,如果奧斯曼的巴耶塞特得到消息,將東方的兵力調回來,我們該怎麼做?勇氣不決定一切,但沒有勇氣”
聽着他句句在理,慷慨激昂的演說,劉氓微微一笑,扭臉問道:“西格蒙德,你們的主力部隊都在喀爾巴阡山附近吧?不少字我們一起去不就行了,這有什麼好爭論的。”
西格蒙德一愣,不過很快釋然,拉住劉氓,低聲說:“沒什麼可對陛下隱瞞的,我們的驃騎兵的確在喀爾巴阡山東面,瓦拉幾亞的塞維林堡附近,也打算讓大家一起趕去。可您應該也知道了,塞爾維亞人已經臣服奧斯曼。最近他們很多貴族將自己的女兒送到安納託利亞做奧斯曼蘇丹巴塞耶特的妃子,也有不少奧斯曼官員進入塞爾維亞,我們必須弄清他們的意圖”,
劉氓鬱悶不已,塞爾維亞是東歐強國,緊挨着匈牙利,如果他們爲了向奧斯曼示好,或者拓展勢力,對布達佩斯發起偷襲,如此近的距離,的確是不好防備。誰的意見聽起來都有道理,這就是不摸情況的悲哀。
見他在思考,西格蒙德繼續說:“前一段時間,巴塞耶特向我們發來最後通牒,邀請我們在明年一月前公開臣服,否則他將派大軍毀滅布達城。我們已經派人去拜佔庭打探情況,但是那裏仍然被奧斯曼大軍圍困,我們還無法得知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