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意大利混亂的狀況更加混亂。不過是黃鬍子所希望看到的混亂。
熱內亞一如既往的強硬,拒絕黃鬍子關於贖回在押貴族的建議,結果遭到大陸各國一致譴責,強力支持熱內亞的阿拉貢國王加西亞也表示出不滿。雖不知波卡涅格拉總督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熱內亞瘋狂備戰的勢頭有增無減。
意大利北方,感覺到阿爾佈雷西特是玩真的,巴伐利亞和奧地利二話不說,揮軍進入早就心馳神往的卡琳西亞和卡爾尼奧拉地區。這下威尼斯蠍尾獅開始縮尾巴,相對於大陸傳統強國,他在海上無往不利,岸上可稀鬆平常。
西西里島穩定,奧爾加涅帶着三千骷髏騎兵和兩千德意志嘆息騎士強行軍穿越教皇國勢力範圍,英諾森對此未作任何表示,但手下國王和領主則跳起來抗議。黃鬍子同樣不予理會,可是部隊行進到錫耶納就留駐在哪裏,多少顯得有些奇怪。
面對這些,首先做出選擇的是威尼斯,米蘭城下的軍隊得到停止攻擊的命令。不知是下達命令的威尼斯公爵缺乏軍事常識,還是他另有隱情,反正這命令讓米蘭城下的將領很是困惑。
停止攻擊,停止攻擊後幹什麼?繼續留在這裏?抄近路直接返回威尼斯?還是退回攻擊出發點克雷馬?他們不需要猶豫太久。徵詢進一步指示的傳令官剛剛派出,克雷馬傳來消息,黃鬍子帶了兩千多貴族和騎士在克雷馬出現。他雖然沒有攻城,卻將所遇到的威尼斯援兵和補給部隊一概踩扁。
激戰十幾天,雖然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主動攻擊,面對的又是斯福爾扎這樣著名將領和黃鬍子重金打造的鐵十字近衛步兵,兩萬威尼斯軍隊損失四分之一強。聽到黃鬍子起死回生的消息,威尼斯幾個將領一商量,不等回信,立刻組織部隊東向抄近路返回威尼斯境內。
佯攻一上午,威尼斯部隊留下五千人繼續攻城,剩餘部隊分旗隊撤出戰場,準備梯次掩護撤退。戰術很穩妥,可惜他們的對手是斯福爾扎。投石機扔在發射,米蘭城卻四門大開,數百騎士爲先導,三千鐵十字近衛步兵正面,四千米蘭私兵和義勇兵側面,三面強推威尼斯留守部隊。
威尼斯傭兵訓練有素,也算堅強,可大部隊已經撤了,誰還願意被包圍。不到半刻鐘,部隊就丟棄攻城器械排成緊密方陣撤離。斯福爾扎沒有包圍他們的打算,始終留着一面,其餘三面攻擊無比兇狠。
撤出一公裏,威尼斯留守部隊徹底亂了陣勢,一窩蜂向東狂奔而去。先前撤出的部隊正在五公裏外休整結陣。頓時被衝擊的七零八落。
眼看着斯福爾扎部隊陣容整肅的壓上來,威尼斯部隊指揮官還想約束部隊,可大地震顫,陣地南面傳來“榮耀!亨利!”的巨大咆哮聲。一幫軍官側臉一看,數千騎士滾雷般壓了過來。
愣愣看着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鎧甲,看着獵獵隨風而動的絢爛旗幟,直到如林的長槍翻卷三角旗齊刷刷放倒,威尼斯部隊指揮官才喊出“長矛手預備!”。
沒帶頭盔的金色身影衝在最前面,披着馬鎧的咆哮戰馬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尊高速移動的巨大青銅雕塑。可能是被他的氣勢震懾,或者弄不清他臉上微笑的含義,他正當面的一名威尼斯士兵撐着盾牌發愣,甚至還想笑笑回應。,
五米長的騎士槍瞬間將盾牌和士兵一起貫穿,然後炸成一團木屑。士兵身體一頓,剛剛連着盾牌騰空,又被高大的戰馬撞向側面。戰馬似乎覺得衝撞不夠過癮,前腿落地後,馬身整個向上竄了一下,讓金色身影成爲陣地制高點。
斯福爾扎和鐵十字近衛步兵的帶隊指揮官遠遠看着,他們清晰的看到金色身影在戰馬騰空一瞬反手從左側腿邊抽出寶劍,高高舉起。就這麼會功夫,金色身影還扭臉朝他們看了一眼。他們似乎能看到年輕的臉。飛揚的黃鬍子,以及那嘴角有些壞的笑意。
“榮耀!亨利!榮耀!陛下!榮耀!德意志!”
不知誰帶的頭,斯福爾扎身側驟然響起歡呼聲,連戰場的廝殺聲也被掩蓋。雖然嘴不自覺的張了一下,斯福爾扎卻沒有歡呼,而是默默舉起手中的指揮杖。一瞬間,歡呼聲止歇,部隊迅速執行包抄命令。
“榮耀!陛下!”斯福爾紮在心中盡力喊了一聲。
兩刻鐘,戰場變成沉默的世界。遍地屍體不會再說話,傷殘的士兵還沒擺脫夢魘,收拾戰場的士兵也沉默不語。看到金色身影正在一羣高大騎士護衛下扶助傷兵,斯福爾扎跳下馬,小步跑了過去。
等黃鬍子默默合上一名年輕威尼斯士兵的眼睛,斯福爾扎輕聲說:“祝賀陛下,偉大的勝利。威尼斯軍隊被全殲。大約一萬人戰死,包括一名侯爵在內,五千貴族、騎士和士兵投降。我方損失一千人左右,戰死的應該不到三百人。”
這就是欺負人麼,有什麼好誇耀的,劉氓不以爲然。不過他此時心情超好,半個月的鬱悶似乎得到宣泄。隨意在戰袍上抹了下手,他笑着說:“我的公爵,不要這麼嚴肅。如果不是你指揮得好,威尼斯人哪能敗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陛下,我只是男爵”對公爵這稱號斯福爾扎有些意外,趕緊解釋。
“你看,還是這麼嚴肅,我說公爵就公爵。我這次來就是參加你的婚禮。爲你舉行敕封儀式。這樣吧,勝利是最好的禮物,儀式都定在今天。”看看戰場,劉氓繼續說:“威尼斯貴族和騎士都邀請去參加儀式,普通士兵全部放掉,讓他們帶自己英勇戰死的同伴回家。”
不由分說,劉氓拉着斯福爾扎就走。以三千貴族和騎士爲先導,近萬大軍緩緩入城。劉氓一直讓斯福爾扎跟自己並排走,每當市民歡呼,他就加一句:“榮耀!斯福爾扎家的弗朗切斯科!榮耀!米蘭的守護者!”
斯福爾扎表情略顯僵硬,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哪裏,在幹什麼直到劉氓提醒他已經到了教堂。
婚禮非常倉促,聖安布羅斯大教堂顯得古舊侷促,黃昏似乎也不是恰當的時間,但數千貴族、騎士,數百神父,數十位戰俘,還是讓場面恢弘而驕傲。
爲顯示斯福爾扎是憑藉個人威信和功績受封公爵,劉氓臨時將敕封儀式提在前面。當然,這樣也會讓斯福爾扎婚禮時的着裝更加威風。
無人在儀式上提出異議,更換禮服應該是唯一的麻煩。可等到婚禮開始,劉氓心裏多少有些彆扭。一身拖地婚紗的比安卡此時異常美麗,可表情卻顯得麻木。她不僅代表着一個家族的終結。也代表着無盡的屈辱。至少劉氓不知道她的希望在哪裏。
婚禮進行的非常順利,賜福的主教莊重慈和,見證的嘉賓熱情洋溢。至少表面上。可儀式即將結束時,意外出現。給比安卡帶上戒指,斯福爾扎並沒有吻自己的新娘,而是拉着她走到劉氓身前,將新娘交到他手中。,
劉氓臉上的假笑凝固了,看看平靜的斯福爾扎,看看眼底有屈辱淚水的比安卡,在看看周圍同樣納悶的人羣,他沉下臉。低聲說:“斯福爾扎,你幹什麼?”
“陛下,你是我的奧古斯都,我是你忠實的臣屬。不管其他城邦會怎樣,米蘭永遠臣服在你腳下,直至你的子子孫孫。陛下,你已經在意大利展現了自己的仁慈,現在你需要展現威嚴,忠於你的臣屬需要袒露忠誠。”斯福爾扎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堂中顯得格外洪亮,格外鎮定,可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在顫抖,一如身旁面如死灰的比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