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檢查了這把雅馬哈FG700的外觀和工藝,琴頸,琴絃等細節處也一一檢查,發現雅馬哈的做工真的是沒得說,讓他想挑點什麼毛病出來好砍價的企圖完全落了空。
然後,他就聽李靜讓他彈一首曲子。
王勃一抬頭,見身邊的幾個人都看着他,一副期待的樣子。兩個多月沒摸吉他,王勃的手和嘴都有些癢,在店內環視一週,見前面有把椅子,於是朝李靜努了努嘴,說:“靜姐,去把那邊的那把椅子給我抽(端)過來,馬上給你們彈一曲。”
“要得,董事長!”李靜見王勃要獻藝,撥開衆人,屁顛屁顛的把椅子端了過來,王勃大馬金刀的坐下,二郎腿一翹,試着撥了幾下弦,手感還在,就在腦海裏檢索起曲子來。
前世,王勃經常彈的曲子也就是十幾二十首。有些曲子他只彈,比如《卡農》,有些則邊彈邊唱。由於現在的王勃是手又癢來嘴又癢,自我感覺歌也唱得不錯,於是就挑了一首適合自彈自唱的歌。
“咳咳!”王勃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好久沒彈了,彈得不好的話你們不要笑哈!”
“笑啥子喲笑!”
“快點彈快點彈!”
幾人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四方是個三四線的小城市,屬於文藝沙漠,會擺弄樂器的鳳毛麟角。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
一首悠揚的吉他聲響起,簡短的前奏過後。王勃開始邊彈邊唱。他彈奏的是一首孫燕紫的《遇見》,一首十分適合用吉他伴奏的歌。實際上,這首歌的原唱孫燕紫在唱這首歌的時候,就只用了吉他和鋼琴這兩種樂器的伴奏。
“陰天,傍晚,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纔來。
“……”
跟張涵魚,蔣文,陳道民。王子文那種低沉,沙啞,帶着磁性,適合說臺詞演電影的男中音。男低音相比。王勃的嗓音則高了很多,稍微大聲點,就容易變尖,形成一種錐子般的衝擊波。所以,從小到大,爲了避免給人一種吵架的感覺,王勃說話從來都是細聲細氣,十分注意控制自己的音量。
雖然天生的音調比較高。無法大聲大氣的說話,在某些地方也無法顯示男人所謂的“氣概”和“霸氣”。但在其他方面卻給他帶來了兩個好處,或者說優勢。
其一,從小到大,不論是同學、老師還是同事、朋友,王勃都給他們一種比較溫柔,禮貌,文質彬彬而且十分有教養的印象。當然,不太喜歡他這種說話風格的大概會將他的輕言細語當成是“不大氣”,“不豪邁”的表現,甚至還會認爲他有些“娘”。
其二,天生的高嗓音能夠讓他很輕鬆的唱一些高音的歌曲,比如什麼《大海》,《離歌》,《死了都要愛》之類的。這讓他在跟朋友同事在KTV唱歌的時候如魚得水,十分的讓人羨慕跟嫉妒。不少人還跟他開玩笑,說他既然有這麼好的一把嗓子,爲啥不去當歌星,參加一些快男夢想秀之類的選秀節目?王勃心想,如果他晚十年出生,或者不是自小生活在農村而是生活在能夠接觸更多資源,瞭解更多信息的大城市,說不定還有那麼一兩分希望。但是當王勃買第一盤磁帶,正兒八經的擁有一個真正的可以別在屁股後面腰帶上的隨身聽的時候,他已經二十歲了。大學已經考上,人生道路基本上已經定型,去走一條比過高考獨木橋還要難無數倍的選秀之道,他瘋了嗎?
再說,雖然老天爺給了他一副適合唱歌的,還算不錯的好嗓子,但王勃自己的興趣愛好卻並非在唱歌上。他喜歡音樂,後來甚至還買了把吉他自彈自唱,只不過是因爲在他人生最孤獨,最困難,差不多一無所有的時候,某些歌詞,某些曲調能夠跟他的靈魂進行某種程度的共鳴,共振。他通過聽歌,通過自彈自唱可以很好的來抒發心頭集結難去的塊壘,鬱悶,悲苦和孤獨,在音樂的洗禮和沖刷中讓自己變得不那麼悲傷——不過,很多時候卻是越聽越悲,越彈越苦,越吼,越唱越加感受到生活的艱難和不如意,所以經常把自己搞得淚流滿面!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
隨着高潮的臨近,此時的王勃,不論是歌聲還是表情,差不多完全進入了狀態。抱着吉他,微閉着眼,清亮的嗓音以一種自訴自語的方式將這首旋律樸素而又簡單的歌娓娓道來,用力不猛,聽起來卻讓人覺得十分的蒼涼,遺憾和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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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王勃的手指彈撥出第一串完整音符的時候,站在他身前的幾人便完全安靜了下來。這是一首他們從未聽過的歌曲,曲調雖然簡單,但旋律卻十分的優美動人。
但這卻不是讓他們喫驚的,最讓幾人喫驚的卻是王勃的彈奏和演唱。在幾人最初的料想中,王勃大概會彈一首《世上只有媽媽好》這種簡單的曲子來應付了事,不想他卻彈了一首他們從未聽過的歌!
他不僅彈了一首他們從未聽過了歌,而且還開口唱了!
他不僅開口唱了,而且聲音竟然是如此的清亮。空靈,乾淨!他用他的這種清新,乾淨。冷靜而平淡,帶着一絲絲能夠觸摸到惆悵的嗓音,將一副冬日的畫面在幾人的腦海中緩慢的展開:
在陰天的某個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在那拐幾個彎才能到的地鐵口,有一個人排着隊,拿着心愛的號碼牌。整個世界一下子突然安靜了下來。我想,我等,我期待。卻不能得到命運的安排……
“名屋吉他”的店鋪內,除了王勃幾個,還有六七個年輕的男女。從其穿着打扮上看,不用猜也知道是川音的學生。在王勃最初唱《遇見》主歌的時候。這幾個川音的學生還沒太在意。音樂學院嘛,收的就是愛玩樂器,愛唱歌愛寫歌的人。
但是,當王勃的第二段主歌唱出來後,原本嘰嘰喳喳,跟吉他店老闆討價還價的幾個學生開始不淡定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然後。就到了《遇見》最高潮的部分: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
高潮過後,是一段簡短的過門音樂。如果說在最開始的時候因爲環境和熟練度的原因。王勃還帶着些拘謹跟節制的話,此時的他,在完整經歷過A段主歌和B段副歌(也就是所謂的高潮)的浸染下,已經完全放開,進入到了忘物忘我的境界。
王勃完全閉上了眼睛,輕快的過門音樂一走,再次進入主歌,緊接着副歌。他不再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不論是手上的伴奏還是嘴上的唱詞,明顯加快了不少。情緒,表情也愈加的豐富和激昂。在第二次過門音樂的時候短促收斂了一下,但在副歌再起的時候不論是音調,表情,動作還是情緒,徹底的推上高潮!最後,在淡淡的結尾音中彷彿一片飄落的羽毛,一個簡潔,毫不炫技,但又讓人感到餘音繞樑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