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常在話畢，薛小曼沉默了一時半刻。她輕啓櫻脣，換了一種淡淡的語氣：“口纔不錯，說的挺順耳的。”
此番交談結束，顧常在和薛小曼都沒有再作交流，沉默一直延伸到跑車停在工業區A樓腳下，延伸到兩人在升降電梯升至11樓時分道揚鑣。
“再見。”
“嗯。”薛小曼道。
顧常在的背影消失在閉合的電梯門後，薛小曼雙臂環抱，嘴脣輕抿，一副有了心事的複雜表情。
她不喜歡顧常在說的那些話，那些話顯得太沉重了。明明自己之所以對顧常在好，全是因爲這個男人有值得培養的價值，而且作爲一個男人各方面都討人喜歡的。自己喜歡所以才這麼做，這只是“喜歡”，爲什麼要上升到“恩情”呢？
可是，難道要顧常在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對他的好纔是好事麼？
薛小曼輕輕拍了拍心口。電梯已經升至15層樓了，她把所有與工作無關的想法都拋到腦後，整理好心緒，準備進入工作狀態。
第一天下班過後薛小曼沒有下樓找顧常在。顧常在一個人在夕陽下的部門辦公室裏坐了半個小時，把今天去動力機甲倉庫檢測實操得到的數據、經驗記錄整理了一遍，看了一眼毫無訊息發來的摺疊電腦，自己一個人單獨下班。
染滿紫霞的天空漸漸進入了暗藍色的月夜，偌大的A樓裏到處都是漆黑一片，唯有15層的一間辦公室還燈火通明。
薛小曼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手肘支撐桌面，拳頭頂着太陽穴。她的桌面上全是一疊疊寫滿公式繪滿圖片的資料室，整體頗爲雜亂。
資料堆最上面一張的資料上靜靜地躺着一副人類大腦的解析畫像，人腦的各個區域周邊都有細線延伸並註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這個圖像就像是魔咒一般，已經印到薛小曼的記憶裏，印到做夢都能夢到。
又到了臨近大樓鎖門前夕，薛小曼長呼出一口氣。
她不能放棄，但她始終看不到希望，一個能讓研究階段突破當前僵局的希望。
距離交差的死線還有兩個月，兩個月對於半年期的研究階段而言已經到了最後三分之一的階段，到時間後她帶領的A3部門若是交不出完美的結果，她就會被上面追責。追責倒是小事，A3部門沒能扛住肩負的重任、諾亞基地的軍事防備力量得不到提升纔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薛小曼收拾收拾桌面，關掉辦公室的燈走了出去。升降電梯裏，她看不到曾經那一抹黑暗中的燈光。她習慣性地取出摺疊電腦，一眼掃完列表信息後，點開聯繫顧常在聊天框。
薛小曼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在升降電梯抵達一層後關掉了摺疊電腦的屏幕。
......
薛小曼駕駛着自己的跑車，開到商業區兜兜轉轉。她今天沒有興致去卡維斯角，因爲在本就不順利的工作時期獨自一人借酒澆愁是雪上加霜。她考慮一會兒，把跑車停在街邊，走進位於商業區中央的商業大廈裏。
摩天大樓般高大的商業大廈內部到處是明晃晃的燈光，夜晚的諾亞城此地人流量最大，這棟商業大廈也完美地效仿了文明時代的商業大廈，內部擁有幾乎所有在末世裏可以復現的文明時代的娛樂。
在人多的地方薛小曼就會精神一些，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這時候，手提包裏突然傳來了輕微的震動聲。薛小曼不知道這麼晚了究竟誰還會找她，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某個人的臉，旋即取出了摺疊電腦。
發來信息的是顧香霖。薛小曼一看顧香霖發的內容，上面寫着一句“小曼姐，你在商業大廈裏嗎？”
薛小曼發出一行字：“對，你怎麼知道？”
另一頭快速回覆了一條信息：“原來我們剛纔沒看錯，小曼姐，你回頭。”
薛小曼回頭一看，顧香霖從人羣裏竄了出來。
“小曼姐，晚上好！”顧香霖小跑上來拉住薛小曼的手。顯然能在下班後偶遇薛小曼，她十分地高興。
“晚上好。對了，你剛纔發的是‘我們’，和你一起的誰？”薛小曼可沒漏看這個細節。
“是我。”一個成熟的男聲來自側面，薛小曼一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少了三分。
她抬頭看去，顧常在就站在距離她五步的位置。他摸了摸鼻子，看薛小曼的眼神帶着些許心虛。
“你怎麼會和霖霖在一起？”
“是偶遇啦。”顧香霖沒有察覺到薛小曼語氣微不可察的變化，笑道。
顧常在又和顧香霖碰上了，而且看顧香霖的樣子，顧常在這個男人估計又把她逗開心了。
“小曼姐，你還沒喫晚飯呢吧？”顧香霖提道。
“嗯......”
“那正好我們三人一起。”
顧常在和薛小曼都沒有拒絕，順勢答應了。
片刻後，三人坐在一家火鍋店內。這家店裏的裝修風格古色古香，環境乾淨上佳，且店內所用的新鮮食材都來自諾亞城的種植園，雖然復現的是文明時代的中低水平的消費，在末世裏卻屬於相當高端的享受。
菜剛開始上，顧香霖一個人哼着歌去調醬汁了。一張不大的方桌前後，顧常在和薛小曼兩人對坐，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尷尬的氣氛歸根結地是來自上午薛小曼對顧常在發自肺腑的一些話的生硬回覆。這原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等一週後顧常在結束了待在A5部門的學習，他們兩人交流起工作上的事情，自然就會化解。
然而，就是在這麼一個微妙的時期內，他們兩人又碰面了，而且這次加上顧香霖是三個人。就在昨天他們還成爲了“情人”。此時的情景給雙方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該說是緣分，但似乎糟糕的成分更多一些的碰面。
“不解釋一下嗎？如果你沒運氣差地碰見了我，是不是就該對我們部門的顧香霖下手了？”薛小曼淡淡地道。
“不是你想的那麼一回事，我們倆是在商業大廈外的廣場偶遇的，而且我也不敢吶。”顧常在只能這樣回應。
“是嗎？我看霖霖倒是挺喜歡你的啊。我和你的關係有限，你完全可以發展一段正常的感情。”薛小曼一邊夾菜往湯水翻騰的鍋裏下，一邊道。
顧常在心裏要罵街了，這百分之一萬是反話，這個薛小曼心裏絕對絕對是喫醋了！但他要是說出來，甚至有一絲絲看穿的表現，他八成就要完蛋了。
薛小曼不是那種生氣了就會情感炸鍋的人，顧常在以自己對薛小曼的性格的瞭解，她生氣了肯定是冷冰冰的。冷戰永遠都要比吵架來的難應付。
“打真情攻勢嗎？可是上午我發自肺腑的話語直接遭致了她的反感。”顧常在這般心道。
再者說，他哪裏來的能感動人的真情。
顧常在猶豫着猶豫着，顧香霖就回來了。這下顧常在就沒了和薛小曼解釋的機會。後續的時間裏，兩人在飯桌上正常交流，刻意沒露出讓顧香霖發覺兩人關係有問題的端倪。這種暗地裏僵持的局面一直進行到晚餐收尾都沒有破冰的痕跡。
顧常在去前臺結三個人平分的總賬了。顧常在一離開，顧香霖忽然前傾上半身，神祕兮兮地對湊向薛小曼。
“小曼姐。”顧香霖很低聲地喚道。
“怎麼啦。”薛小曼跟顧香霖說話的時候，語氣裏總是有三分姐姐對妹妹的寵愛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