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年底,杜唸的學校經過一次期末考試之後就徹底的放了假。
越到年底,周秀蘭就更忙了。
杜念一回到家就被屋裏堆積的滿當當布料和客戶都驚呆了。
看到杜念進來,有的客戶還以爲又來一個客戶,不客氣道:“嗷呦,去排隊啦排隊啦,阿拉都在這等了整整一下午了啦,儂可千萬不要插隊的啦。”
周秀蘭從縫紉機裏抬起頭,撩了撩鬢邊發,笑的一臉和氣:“不是的同志,這是我閨女,她這是剛放學回家。”
門口的客戶這才放了行:“嗷呦,周同志看着年紀輕輕的就自己有這麼大的孩子了啦,長得俊的喲。我說周同志,你那裏忙好了沒喲,阿拉還等着量好尺寸回家做飯呢。”
“這樣吧,同志,天也不早了,我們不能浪費大家的時間,如果放心的話,我把你們的衣服尺寸和布料的尺寸以及您所需要的款式都記錄下來,三天內來取怎麼樣?”杜念熟練地拿起桌子上的皮尺,示意女同志伸開雙臂。
女同志滿臉狐疑:“阿拉行嗎?做出來不合適怎麼辦了啦,我們攢個布票好不容易的啦。”
來幫忙的王大姐手裏快速地用碎布頭按照客戶的要求做着精緻漂亮的盤扣,笑着道:“放心吧同志,虎父無犬子。以前周同志忙的時候,量尺寸的活兒都是咱們念兒做的。保準個頂個兒的合適。”
年底忙的不可開交,周秀蘭借來了同一個手工合作社的王大姐和劉小妹過來幫忙。個個忙的腳不沾地,量尺寸,在布料上畫粉線,下剪刀,兩部縫紉機被踩的吱吱響。
人羣擠擠挨挨的:“周同志先給我做,我這兩天要回老家,不能穿太寒酸了。”
“不行不行,懂不懂先來後到啊。我先來的,肯定要先給我做的啦。”
“哎呀,我這也着急呢,誰知道年底生意這麼忙呢,早知道我早點過來了。”
“早不了,阿拉這一年光攢布票了!每個月一家子加起來纔不到三尺布料,咱們這布又窄,做個上衣得用四尺布,一條褲子也得七八尺。”
“是喔是喔,一家人根本弄不了幾身衣服,所以阿拉寧願等等周同志,也不敢出去讓別人瞎做,萬一這一剪刀下去不合適可就不好了啦。”
杜念聽他們嘰嘰喳喳的說着話,不慌不忙地把他們按照編號從123排了一遍,尺寸和衣服款式都按照客戶的要求都寫了下來,還把他們帶過來的布料大小也都量好,什麼布料什麼顏色都寫上,最後寫上日期。
一式兩份,客戶和周秀蘭一人一份。
客戶拿着紙條簽了字:“還是有學問的娃娃想的周到,這我就放心了,後天我就拿着紙條過來取貨了啦。”
劉小妹正拿着小花冊子讓客戶挑衣服樣子,拿過來杜念列的那沓紙一看,頓時豎起大拇指:“哎呀呀,這個主意是真的很棒啦!咱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還讓這麼多人在咱們家排一天,嘰嘰喳喳的吵的我頭都大了。”
並不是每個人的生意都像周秀蘭這麼好,手工合作社裏周秀蘭一加入很快就出了名。她做事仔細,做的活兒好,陣腳細密又剪裁合體,價格透明,棉襖棉褲是手工活兒,需要做裏子和麪子兩面兒,中間還得塞棉花最後用手一針針縫起來,這樣的加工費價格最高,一塊錢一件,像襯衫罩衫之類的用縫紉機一會子就咂起了,一毛錢一件。褲子之類的是兩毛錢一件。內衣之類價格就便宜了,兩分錢一件。
也有裁縫架着縫紉機上門去做的,客戶管喫住,一天能做個七八件,掙兩塊錢左右。
周秀蘭合作社裏有很多接外包活兒的,可是劉卿峯不同意,他擔心周秀蘭一個弱女子萬一去了不靠譜的人家那可就毀了。
這一開始並沒什麼活兒,索性三十還小斷不了奶,周秀蘭也不着急,這兩年找她做衣服的越來越多,天天門口都擠滿了人。
周秀蘭忙的熱火朝天,杜念覺得不到晚上十點根本下不了班,看了看錶都晚上六點多了,她趕緊擼袖子進了廚房。他們家有兩個廚房,小洋樓裏在西側間緊挨着廁所有個廚房,裏面放了煤球爐子,鍋碗瓢盆之類的廚具。
院子外面緊挨着東側間又蓋了一間廚房,裏面織了一個大土竈,大土竈旁邊又織了倆小土竈。劉卿峯來了之後又捅通了廚房和東側間,在東側間裏織了一個炕,只要一燒大土竈,東側間裏就熱烘烘的。
冬天的時候三十特別喜歡坐在炕上玩。
杜念把小廚房裏的煤球爐子對眼兒放了個蜂窩煤,上面坐上一鍋水,把大米小米淘洗乾淨放進去慢火熬粥。又揀了一把柴火去了院子外的大廚房。
劉磊正在大廚房忙活,案板上擺着一個本子,劉磊切着肉的同時瞄一眼本子。嘴裏唸唸有詞:“五層的上好五花肉,切成2釐米見方的四方塊……2釐米,這樣應該有兩釐米了吧?”
杜念聽到他嘟囔了:“磊子哥,做五花肉啊,我看你笨手笨腳的,小心切到手,還是我來吧。”
劉磊趕緊把她攆了出去:“那可不行,我們飯店的大廚師傅教了我不少本事,今天我掌廚,讓你嚐嚐我劉大廚的手藝。”
三十也在,老老實實地坐在小凳子上,看到杜念進來不問自招:“哥哥說,三十聽話就給三十喫肉肉。”
“三十真乖,姐姐給你灌個暖水袋,三十晚上抱着睡。”杜念又搖了搖兩個暖**,都是空的。
劉磊一拍腦袋:“我又忘記先燒水了!”
“沒事,我來吧。”杜念把大土竈膛底的火引着,刷了大鍋,添了不少水進去。先把熱水袋和兩個暖壺灌滿,又剩下小半鍋水,舀出來點兌着涼水把菜都洗了,最後剩下一個底子等着給劉磊汆肉塊。
劉磊的肉塊還沒切好,他下刀的手搖搖晃晃的,豬皮來回撮好幾刀,早把肉塊搓的沒了形了。杜念走過去拿起他的小本子,在狗爬式的文筆下努力辨認出每一個字:“紅燒肉的做法,1蔥薑蒜切片。2油菜洗淨後,修整一下葉子,修完煮出來好看,油菜對半切。鍋內加水,放2克油,放1克鹽,汆油菜,用來圍邊,3豬肉放大火上烤一下去除豬毛……”
杜念擱下小本子皺眉看他:“你難道沒記最關鍵的一步嗎?比如先把豬肉煮一下切起來會更快更好。”
劉磊一愣:“也是,不過都快切完了,下回吧。”
見自己也插不上手,杜念乾脆拿了劉磊手邊用不着的肥豬肉打算煉豬油。年底了,用油的地方多着呢,能多弄點油就多弄點。
她把小土竈的膛底也引燃,放進去一塊粗棍子燒着。把豬肉用溫和的水淘洗了三遍,直到覺得乾淨了這纔開始煉油。
豬油很快就煉出來了,杜念把油渣子撈出來一大碗,給三十盛出來一小部分,用少許的鹽拌了。
趁着油鍋杜念又炒了份油渣燉白菜和粉條,最後又炒了份青椒炒蛋。等她這裏忙活完,劉磊在另一個鍋竈裏把紅燒肉也燉了出來。
倆人把菜端上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王大姐和劉小妹也已經結算完了當天的工資,正打算收拾東西回家,讓周秀蘭攔住了:“就在這喫吧,不差你們這兩雙筷子。”
三十忙不迭地拿出兩雙筷子,惹得大家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