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又是一年春來到。
今日天氣晴好、風和日麗,桓帝心情也不錯。韓姜的身孕雖然不大穩,但磕磕絆絆的,如今已經七個月了,宮中上下都跟着鬆了一口氣。因爲年前答應了雲枝去騎馬,於是上午便來到西林,同去的還有睿親王、湖陽公主、禾真公主,----用太後的話來說,讓皇帝帶着弟弟妹妹們去散心。
雲枝年幼沒有心事,所以是一羣人裏最高興的一個,睿親王則是從小被看得嚴,今日兄弟姐妹出來遊玩,沒有人約束,自然也是滿心興致勃勃。湖陽公主自從青州回來以後,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沒有哭鬧什麼的,但一直都是寡言少語的,不似從前那樣喜笑多言,靜得快跟禾真公主有一拼。
不管怎麼說,一行人還是熱熱鬧鬧的到了跑馬場。
桓帝的馬術不錯,抱了雲枝坐在前面,帶着她圍着馬場吹了幾圈清風,回來時雲枝還不盡興,說是喫些點心再去。桓帝領着她上到彩臺坐下,朝兩個妹妹笑道:“你們今兒也別做大家閨秀,母後有話,讓你們出來散散心,白坐一上午有什麼意思。”
湖陽公主懶懶道:“不想動,讓十一妹妹去吧。”
禾真公主知她興致不高,不過出門前,就被謝太妃吩咐過,說是私下要多開導開導這位姐姐,因此起身道:“我又不大會,不如十姐姐你跟我一起去,教教我,回頭咱倆再比試比試。”
禾真公主一向不是愛熱鬧的人,如此湊趣,湖陽公主也不大好推脫,總歸也是小妹妹的一番好意。睿親王見她還在猶豫,插嘴道:“姐姐你就去吧,要不然你委屈了小姐姐,回頭跟謝太妃告狀,母後也要說你。”
湖陽公主一向喜歡奚落弟弟,回道:“誰都像你,就喜歡在母後面前隆!
睿親王嘟噥道:“我可是好心吶。”
桓帝也笑,“去吧,去吧。”
“好,十一妹妹我們走。”湖陽公主被衆人一頓勸說,只得同意。
雲枝拿了一塊松瓤玉桂糕咬着,走過來問道:“小哥哥,你今天也不去?”
睿親王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悶悶道:“不去了。”因爲沒打算騎馬,只着一襲輕便玉白銀線團紋蟒袍春裝,今年三月,便是睿親王十二歲的生辰,雖然氣度還不足以與哥哥桓帝相比,也隱隱透出幾分翩翩少年風姿。
雲枝卻道:“有什麼要緊,不就是怕姑母說你嘛。”拍了拍手上碎屑,笑嘻嘻朝桓帝撒嬌,“不如皇帝哥哥帶着小哥哥去,就像我那樣,有皇帝哥哥照顧着,也讓小哥哥過一回騎馬的癮。”
桓帝抬眼,看到了睿親王眼中的期盼神色,猶豫了片刻,開口道:“走吧,朕帶你去兜幾圈。”
睿親王還是有些擔心,小聲道:“要是母後知道……”
雲枝眨眼一笑,搶斷道:“怕什麼?皇帝哥哥給你擔待着。”
桓帝忍俊不禁,搖頭笑道:“好人都讓你這個小丫頭做了,黑鍋就讓朕來背。”皇帝對自己的馬術十分自信,想着幼弟一向被約束的太嚴,也可憐見的,私下不免想讓他高興高興。
睿親王躊躇半晌,最後還是架不住誘惑跟着去了。
桓帝的身量遺傳自先明帝,加上近兩年又長了一些,比起年幼弟弟更加顯得穩實高大,從小養成的帝王之氣不可阻擋。先扶着睿親王上馬坐好,自己再麻利翻身上去,手上馬鞭一抽,朝着遠處說話的兩位妹妹奔了過去。
西林獵場上,散着年輕皇室子女們迎風策馬的笑聲,皇帝和兄弟姐妹玩得高興,後宮裏卻出了一點亂子。
事情的起因並不大,雲皇後在鳳鸞宮中丟了一塊玉佩,是她從孃家帶進宮的心愛之物,因此便吩咐宮人們仔細尋找。
剛巧,昨日韓夫人去鳳鸞宮說過話,----因爲韓姜身孕不穩,皇帝時常留宿照顧,韓夫人擔心女兒得罪皇後,便帶了幾樣禮物過去。原本這也只是巧合,皇後並沒有叫來韓夫人問話,偏生有人多了一句嘴,悄悄告訴韓夫人,“皇後孃娘眼下急得不行,正在發脾氣,如今祥嬪娘娘身子不大好,夫人還得過去說清楚纔是。”
韓夫人原本就在爲女兒擔憂,聽了這話自然着急,私下揣摩,未免多心是皇後借題發揮,心裏不願讓女兒受委屈,想着有什麼自己受了也就是了,趁着韓姜還在睡覺,便帶着人趕去鳳鸞宮請安。
宮內消息傳得極快,當恭妃趕到泛秀宮時,慕允瀠早已得知詳情,聽她說此刻過去陪皇後說話,心中便有猶豫,極快的權衡了一下,“真是對不住姐姐的好意,我今兒中午貪喫有些鬧肚子,這會兒還不舒服着,眼下實在是不想走動了。”
“那就算了。”恭妃略微失望,不過這出戲並不差瑜妃一個配角,也不在意,轉身領着宮人趕往鳳鸞宮。
雲皇後雖然丟了玉佩心情不好,但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韓夫人過來請安時,進殿便跪下給自己賠罪。雲皇後年末才受了太後訓斥,加上韓姜有孕矜貴,更是不願意把韓夫人牽扯進來,丟了一塊玉佩能值幾何?----若是皇帝知道了,沒準還以爲自己存心跟人過不去。
正好恭妃趕了過來,見狀問道:“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雲皇後見外人進來,更加不想多說,上前攙扶韓夫人道:“快起來,你這樣倒是教人誤會,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回去罷。”
恭妃故作神祕,悄聲道:“聽說皇後孃娘這邊丟了東西,莫非----”像是怕韓夫人聽見,壓低聲音,“娘娘,難不成跟韓夫人有關?”
雲皇後皺眉道:“沒有的事,你別亂說!”
皇後一向都是溫柔嫺淑、端方大度,少有言辭厲色,恭妃略微訕訕,轉而朝韓夫人道:“是啊,夫人你這是何苦呢?你這樣跪着,等下讓祥嬪妹妹知道了,該多難過,倘使皇上再知道,不是更加生氣?快起來吧,皇後孃娘都說不計較了。”她專門說到韓姜和皇帝,似乎隱有所指。
韓夫人並不清楚宮中人事,眼前情況在她看來,無疑是皇後和恭妃在唱雙簧,總歸是要讓自己服軟罷了。----所謂三千寵愛在一身,自己的女兒雖然沒有達到那種程度,但多多少少,還是讓其他後妃們心中不滿的。然而受點氣倒沒什麼,賊名卻是不便輕易背黑鍋的,想了半日才道:“皇後孃娘,若是祥嬪娘娘年輕不懂事、行事莽撞,還請娘娘多擔待一些,臣婦回去定然多加勸說……”
雲皇後見她這樣說,不由着急,“這話是從何說起?!”
“孃親----”韓姜挺着個大肚子趕了過來,進殿不由怔住。
雲皇後正在一臉爲難,見她過來忙道:“妹妹你來的正好,快把夫人帶回去吧。”
恭妃也走上前,假意上前攙扶韓夫人,“夫人,你快起來吧,讓祥嬪妹妹瞧見,倒好像是皇後孃娘爲難你似的。”
“孃親----”韓姜上前去拉人,韓夫人卻不肯動身,不由着急,抬頭朝皇後問道:“娘娘,嬪妾的母親做錯了什麼?”
“祥嬪你彆着急,韓夫人是過來請安的。”雲皇後情急解釋不清楚,她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倒弄得自己下不了臺。
恭妃輕咳了兩聲,開口道:“祥嬪妹妹你先彆着急,因爲皇後孃娘丟了一枚心愛的玉墜子,剛巧夫人昨天來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