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不去,”木香輕快的應了。
荀達鬆了口氣,她不去就好,不去就好。可還沒等他把心放回肚子裏呢,只聽她又說話了。
“我可以不去,但你得讓他去!”
荀達腿一軟,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上,這有什麼分別嗎?
“這……恐怕也是不行的,王妃別讓下官難做,下了死牢的人,除非過堂審問,否則是不能被召見……”荀達被她盯着,連話都不敢說了。剛纔護國公在的時候,他也是這種感覺,這位襄王妃跟護國公還真是屬於同一類人。
“我發現你這人可真夠囉嗦的,難怪你會是唐焱的人,跟他一個德行,喂,黑紗男,刑部我帶你進來了,能不能找到人,得看你的本事,這個老傢伙我幫你拖住,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謝謝!”不知從哪個方向閃出來一人,依舊是一身黑,站在那,無聲無息,形同空氣。
“這萬萬不可,擅闖刑部大牢……”荀達急了。這怎麼人人都想來闖刑部大牢,他們把這裏當成什麼了!
“知道,擅闖是死罪嘛,你對護國公也是這麼說的吧?他沒闖,不代表本夫人不敢闖,只要你不說,誰會知道是擅闖呢?”
木香揮了下手,黑紗男如一陣煙似的,飄走了。真的是飄走的,這家粉輕功了得哦!
“你!你怎麼敢!”荀達沒想到她如此大膽。
唐焱從裏面走出來,“她一向如此,算了,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她了。”想管也管不了啊!
木香樂呵呵的上前拍拍荀達的肩膀,“識相的,就別摻和進來,否則我一不小心,氣死了唐焱,到時你連哭的地都沒有。”
唐焱滿頭黑線。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嘴裏也是一樣,吐不出半句好話。
荀達懷着悲憤的心情,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唐焱嘆氣,“你越來越喜歡管閒事了,又想收下那個人?輕功的確是不錯,聽說你還帶了個瘦小子回府,那人是異族吧?護國公手下能人衆多,蒐羅到他,也不奇怪!”
“咦,你知道的還挺多,他叫元瞳,說老實話,你是不是也一早就盯上他了?”
“我沒你那個興致,專喜歡蒐羅稀奇古怪的人,別看他們現在服你,說不定哪天就會給你致命一擊,是孕婦,就該有個孕婦的樣子,”他嫌棄的瞄了眼木香,上上下下的掃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什麼不潔的東西一樣。
木香正想着他說的服與不服,餘光掃到他的眼神,立馬不爽了,“孕婦怎麼了?孕婦就不是正常人了?你這是性別歧視,哼,我也歧視你!不想跟你說話了,大白天的,像個鬼似的出來遊蕩,回家養你的病去!”
唐焱被她罵的一愣一愣,他說的不對嗎?
雖然話很糙,但其中關心的意思,這個笨女人難道聽不出來嗎?
還是說她剛剛說的話裏頭,也有關心他的意思?
忽然想到這一點,唐焱頓覺身體裏正有一股暖意,順着心臟的血液,流向全身各處,連手的溫度都上來了。
顯然是他想多了,想的還不是一點點的多。
地獄水牢中,蔣榮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心裏祈禱了多少遍。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舅舅沒有來,連個牢頭都沒有,他吐完了胃裏的東西,現在胃裏空空的,他好餓,可是又覺得想吐。
雙重感覺的折磨,快把他逼瘋了。
剛纔他噴出來的污穢,引來水牢裏的老鼠。
天哪!原來這裏的老鼠這麼噁心,還這麼大。
不僅身體大,連膽子都很大。
竟然爬到破木牀上,想要啃他身上的肉。
對面那個怪老頭,時不時的還會發出怪笑,說着什麼好香,真的好香。
蔣榮覺得自己快瘋了,快要被這四周的一切逼瘋了。
他哆嗦着,抱着腦袋坐在破木牀上。
忍受着刺鼻作嘔的味道,還得防着大老鼠的偷襲。
在這樣艱難的環境裏,他好像聽見牢房門被打開了,是不是有人進來了?
“誰?是誰?來救我的,放我出去的,是不是?是不是!”他瘋了似的奔到鐵門邊,扒着欄杆,臉都快擠到欄杆的縫隙裏頭了。
可是欄杆外面很黑,他什麼也看不見。
“救你?我恨不得將你撕成碎片,你還讓我救你嗎?”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此時已經摘了面紗,露出一張比女人還要漂亮的臉。
真的是,比女人還要漂亮。
單林淵那張臉,是屬於妖嬈一類,加上他喜歡扮青衣,學女人學的很像,所以只要他拿起身上的那股子風騷勁,給人的感覺就是妖孽男一類。
但是黑紗男不同,他只是單純的長的很美。
單鳳眼,小巧的瓜子臉,微翹的嘴巴,再加上吹彈可破的皮膚。要不是他下巴上露出些許的青澀鬍子,根本就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
蔣榮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你你!你不是……,不……不對,你怎麼可能是男人,你不是……”
“你以爲我死了是嗎?你以爲我是女子,你以爲那天晚上,你強行闖進我家,糟蹋的那人,是我對嗎?”黑紗男一步步的靠近欄杆,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提了起來,力道大的,幾乎要掐死他。
“呃……呃……”脖子被掐住,蔣榮縱然有再大的震驚,也叫不出來。他拼命蹬着腿,可是什麼也夠不到。
黑紗男的眼神,像是要撕碎他,“你糟蹋的,你殺死的那個,是我娘子,你這個禽獸,只因爲你看上了,你喜歡,便可以不顧別人的死活,強佔了她,竟還放火滅了我全家,你這個敗類!”
他每說一句話,手上的力道就重了一分。
蔣榮被掐的眼睛泛白,身子急劇抽搐。
可是突然,黑紗男手鬆了,蔣榮像一具屍體似的,跌落在地。
他俯視被髒水,跟老鼠包圍着的蔣榮,語氣平靜的叫人心驚,“我娘子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他不在意我的容貌,只想跟我平靜的過日了,所以我們從老家逃了出來,隱性埋名,我每日出門,必要戴上面紗……”
偏偏那一日,因爲天氣太熱,他坐在河邊,看着四下無人,便揭了面紗,跳進河裏洗澡。
他是男子不錯,但如果從背後看,長髮飄飄,身形嬌好,皮膚又白,跟女子無異。
這個蔣榮,突然出現在岸上。
用一雙色眯眯的眼睛看着他,他下意識的回頭,這張臉,卻正好落在蔣榮眼裏。
那時,他很慌亂,以輕功飛奔上岸,套了衣服便走。
他以爲自己甩掉了蔣榮,卻不想,他竟派了暗衛,一路尋到他的住處。
蔣榮不知道他是男的,陰差陽錯之下,將他娘子當成了他。
潛伏了兩日,那天,他離家辦事,蔣榮便乘半夜無人之跡,溜進了他的家……
黑紗男說到最後,已經語無倫次了,他永遠無法忘記娘子慘死時的情景,也無法忘記家人燒一堆黑炭時的樣子。
而這一切的一切,起因都在他的臉上。
他緩緩舉起刀,“這張臉害我一生,現在,我讓你看着這張臉如何被毀去!”
刀光閃過,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從左邊的眉毛,一直劃到右邊臉頰。
蔣榮趴在髒水裏,被髒水嗆的,猛咳了幾聲,剛喘了口氣,就見他自殘了臉,嚇的又驚又跳。
“瘋子,你是瘋子,瘋子!”
沒有什麼比此刻看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更恐怖的了。
蔣榮在這種地方,看見他的臉,又看見那道長長的傷疤,他想起死在他手裏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