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過了乞巧節,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中秋了,這會要是擱在現代,賣月餅的早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可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中秋喫月餅一說,林忘看見了商機,這兩日歘空的時候,跑了趟木器店,定做了幾個月餅模子,又跑去找鐵匠,給他廚房安了個爐子,最後又去定做了幾個禮盒匣子。
模子最省事,第一個出來了,然後是爐子也搭了起來,因快到中秋節,不少人家送禮都定做匣子,所以那匣子倒是晚了幾天。
有了前兩樣,林忘就開始做起了月餅。對林忘來說月餅的工藝不算複雜,但其中有兩樣比較考究火候。
第一件就是熬製轉化糖漿,先將糖和水按比例倒進鍋裏,爲防止糖水變涼後結晶,又加了點白醋,大火煮到開,充分攪溶,然後撤柴火改小火,再熬上一個半時辰,深棕色的轉化糖漿就做好了。林忘白天要在廚房炒菜,晚上還要去夜市,除了睡覺的時間,根本沒有功夫,熬糖漿的時候,林忘是找了個白天,特意讓三水放下其他的活,專心給他盯着鍋子。
第二件則是制餡料,五仁餡的還算簡單,但他總不能只做一個餡的月餅,然後又做了豆沙餡和棗泥餡,之後就是用麪皮包餡料,包完後在麪粉堆裏打個滾,抖掉多餘麪粉,就放進模具裏一壓一推,出來的月餅就成了規整的圓形,上面帶着精緻的紋路,因還是白色的生坯,紋路上繪製的是什麼並不顯眼。
之後就是放入爐子裏烤制,中途刷了層蛋液,等最後出來時,色澤金黃,散發着誘人香氣的月餅就烤製成功了,這時再看月餅上的紋路,已清楚地看見是個玉兔的形狀,圓滾滾的身子,憨態可掬。
兔子紋的是五仁餡的,桂花紋的是豆沙餡的,如意紋的是棗泥餡的,林忘真是佩服制模子的師傅,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那紋路雕刻的細緻,且樣子十分傳神,和現代用機器做出來的模子根本不一樣。
既然做出來就要擺出來賣,林忘將月餅的菜牌放在了第一個,一開始,人們以爲這月餅不過是跟炊餅一樣算做主食,只不過被林忘冠上個“月”名,只當他是噱頭,但畢竟中秋將近,人們自然也想應景地嚐嚐鮮,等林忘拿出來一看,還真不是炊餅那種“餅”,色澤橙黃,小巧可愛,花紋精緻,再一嘗,餡料細膩就不必說,連外面那層餅皮都十分酥軟香甜,一時間,把林忘首次製作的一爐子月餅都賣光了。
於是他又加點做了新的一爐,並將月餅裝進匣子裏,包裝得精美,推出禮盒版,這月餅口味新鮮,又有寓意,不必說不少人買了準備送親朋好友,連林忘準備的那十來個匣子都用光了。
原本林忘的月餅也只是在火樹街附近流行起來,也合該他發這筆財,一次,有位文生來他店裏嚐了個月餅,那文生並不是本地人,喫着月餅就想起了往年中秋闔家團圓,不覺竟留下了眼淚,開口道:“舉頭望明月,低頭聞餅香。看見這月餅,就想起我爹良,啊嗚...還有我的幼弟。”
林忘當時就在旁邊,聽了後身子一個踉蹌,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一時無語。不想那文生無心的一句話,倒讓周圍的人都記住了,一傳十十傳百,不少人聽了這句話,慕名前來要嚐嚐月餅,嘗完後讚不絕口,林忘的月餅名聲更大,連一些喫慣美食的官宦人家都來買林忘的月餅。
後來那文生又一次來林忘店裏喫飯,林忘爲表對他的感謝,便裝了盒月餅送與他,那文生也因自己隨口一句話被人流傳而頗自豪,當下大筆一揮,將那兩句話寫在了紙上,要說他的字還是真好看,筆走龍蛇,墨採飛動,寫成後跟件藝術品似的。林忘把握住宣傳機會,當即找人將兩幅字裱了起來,掛在了店中的牆上。
沒做月餅之前,林忘的一天就排得滿滿的,現在還要做月餅,也只能擠一擠夜裏的時間和早上的時間,這一陣子忙下來,衆人都瘦了一圈,林忘累並快樂着,畢竟是賺了錢,吳大他們也喫到了月餅,更加賣力跟着幹活。
要說這個世界的人,尤其是商人,還是比較會把握商機的,只幾日,他們見林忘賣月餅賺了錢,便都紛紛有樣學樣,各大飯店、糕點鋪子都推出了月餅,只是他們不知做法,只能試着做,做出來的月餅雖然也挺好喫,但和之前賣的帶餡的糕點沒什麼太大區別,不如林忘做的真正月餅口感新鮮。不過一些鋪子到底是賣糕點出身,不像林忘,光是做三種餡料就已經是極限了,他們的口感比不上林忘,但口味種類卻比林忘的多,像是芝麻餡、鹽酥餡、水果餡、火腿餡等等,反正從模子裏出來帶着花紋就叫月餅。
林忘開的是個小小食館,人手有限,也談不上壟斷,被其他鋪子分去些生意他也不放在心上,反正他每日只能做出那麼多,都賣了就行,也不管別的鋪子是不是因爲月餅也賺了一筆。
林忘的這具身體,之前畢竟養尊處優了幾年,體力不是太好,這幾日忙的,他已經有些喫不消了。因一直是三水在廚房幫林忘,林忘看他有些天分,便將做月餅的方法教給他,三水除了不會和麪,包餡卻已經有模有樣了。
林忘並不擔心教會了三水後幾個孩子會離開他,自己去賺錢,首先,月餅名聲是從他店裏賣出去的,饒是出了這麼多大店開始賣月餅,林忘每日做出的也都能售罄,再有,幾個孩子若想單獨幹,也需要本錢不是嗎,最後一點,林忘也想看看他們幾人的反應。林忘將手藝教給三水,這件事來店裏的客人都知道,三水他們是養濟院出身,這事稍微一打聽也能知道,林忘猜測應有別的店家見機拉攏三水教給他們制月餅的法子,也想看看三水幾人會怎麼做。
過了幾日,三水猶猶豫豫來找林忘,他說話本就結巴,再一吞吞吐吐,林忘聽了好半天,也沒聽他說出幾個字。
“林林林林...小哥,前前...前天...有有有有人找上上上上我...”
林忘真心替他累的慌,但知道三水有話對他說,便耐着性子等着。
“他他他他...他們要...要要要給我...我我我我錢...”
三水說到這,林忘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他後面想說什麼,但卻沒有插話,仍舊等着。
“要要要要要...我我我我...將月餅餅餅餅餅...做做做做月餅的法...法法法子教教教教給他他他他他...們,我我我拒絕了。大大大大大哥當時也也也在,給他們們趕趕跑了。”也是三水急着表態,他越是着急,越磕巴,說起話來比平時還要費勁。
三水仰着臉,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又有點惴惴不安,怕林忘不信。
林忘見他這樣,笑了笑,摸了摸他頭頂道:“好孩子。”
能抵住一次誘惑不算什麼,幾個孩子這次若能一直心向着林忘,林忘日後也會將他們當成左膀右臂。
金風颯爽,丹桂飄香,中秋節那天果然熱鬧,富家公子登樓賞月,文人書生吟詩作對,各大酒樓燈火通明,琴瑟鏗鏘,酌酒高歌,恣意享樂。
中秋過後,日日還有人來林忘店裏買月餅喫,且並不是個別一兩個,每日都要做上兩三爐,人們並不將月餅只當中秋時喫的,慢慢的竟已習慣這是一種糕點,來林忘店裏喫煲仔的,多數都在喫之前要上兩三個,又要林忘將月餅切成小塊盛在盤子裏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