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棟看上去很平常的院落,面積不超過兩百個平方,從大門進去,迎面是一個很小的院子,院子中間擺着一張石桌子,左右兩把石椅子,石桌上面刻着圍棋的棋盤,由此可見這裏的主人是有着很不錯愛好的,並排的四間房屋,也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普通的磚瓦,絲毫沒有顯露出來奢華,倒是院子左邊被開闢出來的一小塊花園,裏面尚種着一些花草,更是顯露出主人家的雅緻。
鄭勳睿跟隨徐佛家直接進入了院子。
門是開着的,院子裏已經站着好幾個人,他們的神色不是很好,隱隱的能夠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都是南京當地的方言,若是不仔細聽,一時間不能夠明白他們說些什麼。
屋子裏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音,還有低聲的話語。
一個滿面怒氣的男人走出了屋子,嘴裏還在大聲的埋怨。
“說好了三日,三日之後我來拿錢,還是拿不到,下一次可就沒有這麼客氣了。。。”
男人的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木盒子,應該值不少錢,顯然是這家的東西。
跟隨出來的一箇中年女子,臉色憔悴,淚珠還掛在臉頰上面。
看見院子裏的人,中年女人強忍着給衆人道了萬福。
“各位親朋,欠下的銀子,奴家不管想什麼辦法,都是要還清的。。。”
院子裏的這些人看見女人之後,有的準備開口說話,有的暗自搖頭,這些人大概與這一家以前是有些關係的,故而纔沒有做出過分的舉措。
就在中年女人說完之後,跟着出來了一個姑娘。
第一眼看見這個姑娘。鄭勳睿也禁不住瞪大了眼睛,這個姑娘太漂亮了,儘管滿臉都是悲慼的神情,可掩飾不住天然的麗質,姑娘沒有刻意的梳妝,完全是自然美。
姑娘看着院子裏的衆人。同樣開口說話了。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父親大人去世,小女子雖是女兒身,也不會賴掉各位的錢財,諸位都是父親之前的好友,還望不要苦苦相逼。。。”
姑娘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說不下去了,扶着中年女人的胳膊。
院子裏的人。看了看兩個女子,有些人搖着頭,離開了院子。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沒有離開,他盯着姑娘看了很長的時間。
“卞家娘子,這欠賬還錢,沒什麼好說的,你家裏人去世,也不能夠不還錢。你們娘倆裝出這幅可憐樣子,其他人不做聲。我可沒有那麼好糊弄,今日我就不走了,你們要麼還錢,要麼就給個說法。。。”
中年人的話語很不客氣,幾個還沒有離開的人,也紛紛開口說話了。大致意思一樣,就是那些已經離開的人,有折回來,站在了中年人的身邊。
要知道這些人攆到家裏來逼債,也是有道理的。若是這家有兒子,衆人也不至於如此的慌張,家裏的男人去世之後,沒有男人支撐,這樣的家庭幾乎就沒有希望了,不要說還錢,就算是能夠維持生計,都很不簡單了。
中年女人看着衆人,眼淚終於再次落下來。
“諸位想奴家給什麼說法,奴家已經努力籌錢了。。。”
看見這一幕,鄭勳睿微微嘆了一口氣,誰能夠想到這裏曾經是官宦之家,就因爲男人病故,就落到了這番田地,女人大概是從未有過謀生經歷的,根本不會說話,人家本來就很擔心了,偏偏說很努力的籌錢,那意思豈不是籌到錢了就還,籌不到就沒有辦法了。
果然,女人剛剛說完,中年男人再次開口了。
“卞家娘子,既然這樣說,就說明你是拿不出來銀子,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看你兩個女兒還不錯,讓她們想辦法抵債也是可以的。”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了,女人本能的將姑娘推到了身後。
“不、不行,夫君欠下的錢,奴家不管怎麼說都是要還的,與奴家的女兒沒有關係。。。”
鄭勳睿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明白,這家人根本就拿不出來錢還賬,如此僵持下去,最終怕是鬧出什麼事情來,看中年女人的樣子,臉色發白、身體孱弱,明顯就是營養不良,生活難以維繫了,中年女人身後的女孩子,膚色雖是很白,但泛着青色,同樣營養不良。
想到徐佛家說起這家的女孩子,準備到秦淮河去掙錢,如此出色的女孩子,本事官宦之家出身,卻迫於錢財的壓力,委身青樓,實在說不過去了。
“你們都不要鬧了,卞家娘子欠你們多少錢,我來還。”
鄭勳睿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站在身邊的徐佛家身體顫抖的很厲害,她當然明白,鄭勳睿可不是隨便開口的,要不是自己的原因,鄭勳睿不可能管這家的事情。
衆人很快停止了說話,一齊看向了鄭勳睿。
鄭勳睿帶着鬥笠,衆人看不清楚面容,不過還是有幾個人上前來了,其中一人開口詢問話語是不是當真,看到站在鄭勳睿身邊洪欣瑜的神情,馬上閉嘴,從懷裏拿出來欠條。
洪欣瑜接過了欠條,麻利的從身上掏出來碎銀子,一一數給了衆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鄭勳睿,眼睛裏面迸射出來怒氣,不過看到洪欣瑜刀一般的眼神,不自然的縮了縮脖子,不情願的拿出來了欠條。
洪欣瑜接過了欠條,看了看上面的字,神色嚴峻的開口了。
“你嚷嚷什麼,我以爲欠你多少銀子,不過是五兩銀子,你還想做什麼,拿了銀子快滾,要是讓我再次看見你,你就準備在家裏躺上一年半載。”
零零碎碎的欠條,全部都到洪欣瑜的手裏了,加上應該支付的利息,一共是一百五十多兩銀子,這些銀子,對於鄭勳睿來說,沒有看在眼睛裏,但是對於失去頂樑柱、全是女人的家來說,那就是天大的壓力,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的。
拿了錢的人很快離開,院子裏只剩下了鄭勳睿、徐佛家和洪欣瑜等人。
洪欣瑜將一把欠條恭恭敬敬的交給了鄭勳睿,鄭勳睿看都沒有看這些欠條,轉手給了徐佛家。
“清靈,既然你與卞家有緣,這些事情就交給你去處理吧,我在院子外面等候。”
鄭勳睿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中年女人開口了。
“請您留步,這些錢都是夫君病重之時借的,奴家是一定要還的,還請您留下姓名,奴家就不管想什麼辦法,都會歸還的。”
鄭勳睿帶着鬥笠,中年女人不知道如何稱呼,也不敢貿然開口。
徐佛家將欠條還給了鄭勳睿。
“還是大人處理,奴家一切聽大人的。”
女人心,海底針,此刻的鄭勳睿,如同吞下了一隻蒼蠅,不知道怎麼說好,要說這卞家娘子也夠硬氣的,明明沒有錢還,還要說這樣的話,難不成是擔心有更多的麻煩。
鄭勳睿嘆了一口氣,接過了欠條,當即撕得粉碎。
“卞家娘子,你的夫君也曾經官吏,你家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只是看不下去,這些銀子,就當是我幫助你家夫君拿出來的,你不用記掛,今後好好生活就是。”
說完這些,鄭勳睿準備再次離開的時候,尚未反應過來的中年女人,本能的走過來,擋住了鄭勳睿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