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天雷停歇了,雷火引起的山火卻是熊熊燃燒,肆虐山野。
符華道人攙扶着符靈道人從雷火中飛出,二人身上道袍燒成了殘衣片縷,活脫脫兩個乞丐,身上更是漆黑一片,許是肉身強大,雷火焚燒之下壞死的血肉肉眼可見脫落,長出新肉,模樣很是悽慘。
外表上,傷勢並不重,不過是皮肉傷,不過實際上情況頗爲嚴重,二人真正地經歷了一場生死,很是兇險。
【天信印】所施展的雷法神通不是尋常雷霆,乃是真正的九霄天雷,天威浩蕩,並且還能鎖定敵人氣息,讓其彷彿置身於雷劫之中,天譴接二連三落下,威力非同凡響。
若是在外面,符華道人、符靈道人兩位老牌大神通修士面對如此厲害的神通,不會硬碰硬,肯定是施展諸般遁法避戰。
可惜,爲了防止符靈道人遁出山谷,谷內陣法開啓,攔住了二人的遁逃之路,他們只能憑藉神通硬抗天雷。
也就是靈山派修行法門修得【靈胎寶體】,肉身強大如法寶神兵,這才能苟活,不過他們也是元炁大傷,元神萎靡,算是平白遭了一次大難。
說是差點要了兩位師祖的老命,那一點也不爲過。
楚塵心中那叫一個尷尬。
他第一次施展【天信印】的天雷之法,是真不熟悉,不是有意出手。
若是尋常祖師、徒孫,只要沒有發生惡果,這就是一場意外,無論是老的,還是小的,誰也不會當真,只當做是祖師一句打趣話。
不過,楚塵卻是不敢這麼想。
他雖不知師父和師祖具體交談了什麼,不過想來就是逼迫老靈山轉修【混元玄功】,徹底改出歧路。
楚塵心中很清楚,師父“大逆不道”,逐師出門,行事決絕,很大程度上是爲了他,幫他提前掃清登臨仙庭最高層的絆腳石,以免日後埋下禍根。
換而言之,祖師符華難免會生出其他想法,覺得楚塵見谷內陣法封鎖,正是“甕中捉鱉”的好時機,藉機“大義滅親”。
“師祖,弟子掌握這門天雷神通後第一次施展,還請師祖、師叔祖恕罪。”
楚塵一臉誠懇,生怕兩位老靈山祖師誤會了他的“孝心”。
許平道長也連忙解釋:
“師父,師叔,我徒弟所學神通乃是鬼谷祖師所創【天髓靈文十二印信訣】,他剛剛將神印祭煉成法寶,不知輕重。”
符華道人、符靈道人臉色越發古怪,這話好說不好聽,什麼叫不知輕重...
這話說得,讓我們兩個老傢伙情以何堪。
“哼,老道我和徒孫說玩笑話,你懂什麼!”
符華道人沒好氣瞥了許平道長一眼,都不自稱“爲師”了,而是一口一個“老道”,顯得很是生分,不過他望向楚塵時,卻是滿臉笑意:
“真益,沒想到你連【天信印】都掌握了,這可是【天髓靈文十二印信訣】中最爲重要的總綱祖印,你果然是太上嫡脈,鬼谷真傳!”
楚塵聞言灑然一笑。
“那可不是,我【天髓靈文十二印信訣】習得十一印,只差【地信印】,傳承可比鬼谷水廉洞全多了。”
符華道人訝然:“這麼說,鬼谷嫡傳在我靈山,妙哉,妙哉!”
衆人聞言,忍俊不禁,打破了方纔的尷尬氣氛。
當然了,剛清醒的符靈道人依舊尷尬無比,恨不得找塊地縫鑽進去,臉上掛着勉強的笑容,不斷安撫受驚的弟子。
“嘩啦啦!”
天地顛倒,傘是漫天的雲。
小施降雨術後,山中雷火很快被撲滅,周遭山丘一片坑坑窪窪,灰盡餘煙鳥鳥。
新老靈山派一行人沒有在山中久呆,兩位受驚的弟子回了洞府歇息。
楚塵、許平、符華、符靈四人則是回到了洞府,重新坐上了議事的座位上,共同探討老靈山的未來大事。
出了老靈山走火入魔這樁意外後,揚言要揍徒弟許平的符華道人氣勢全無,坐在主座上,一言不發,彷彿入定了一般。
許平道長見狀,沒有退讓選擇委婉的方式,而是乘勢出擊,道:
“師父,符靈師叔,老靈山該下決心了,不能拖了,如今天地大變,邪炁潮汐肆虐,咱們老靈山的修行法門不合時宜了,若不下定決心轉修,日後必自取滅亡,徒兒不希望日後仙庭通緝的左道妖魔中出現咱們老靈山的人。”
廳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符華道人依舊沉默,不認可,也不反對。
倒是一旁的符靈道人咳嗽一聲:
“師兄,雲水說得對,咱們走錯路了,小修法門,面對天地變化(邪炁潮汐)越來越無力,大病得大治,得從根源上滅去病竈方能痊癒。”
符靈道人臉上滿是慚愧之色,差點就把門中晚輩給禍害了,他很清楚,入魔後,恐怕不是什麼“火裏種金蓮”,損己利人,惡欲纏身之下,兩個晚輩恐怕就要被他吸成皮囊。
他也會因此入魔更深,乃至最後徹底入魔,成爲一位四處掠奪壯大自己的行屍走肉。
許平道長一聽師叔開口認可他的決議,大喜,連忙附和:
“師叔說得對,大病得大治,咱們靈山的根本法門沒有問題,混元陰陽乃無極上道,立意深遠,老靈山的病竈就在於修煉黃赤之術,仰仗淫污小道,只要改修【混元玄功】,絕了雙修之法,老靈山也能走上正軌。”
許平道長趁熱打鐵,道:
“弟子說句不客氣的話,天地大變後,老靈山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最後肯定是自取滅亡,趁着還沒有魔心深種,越早轉修【混元玄功】越好,免得徹底失去機會,害人害己。”
“老道豈會不知這些道理,用不着你小子來說教。”
端坐在主座上的符華道人對許平依舊很是不爽,不過他這會卻是沒有動怒了,嘆息一聲,道:
“當初,靈山大變,新老靈山分道揚鑣後,我們就不打算收徒,只想在外面自個求仙問道,我們聯手完善【混元煉形】後,入魔情況明顯改善,於是就各自收了一個徒弟開枝散葉,誰能預料到,竟遇上了邪炁潮汐。”
符華道人搖搖頭,心中滿是苦澀,經歷了師弟符靈之事後,他何嘗不知老靈山的路徹底堵死了,沒有了任何僥倖心理。
“也罷,老靈山從此以後永不再收徒傳法,門內弟子,皆轉修你的【混元玄功】,我親自將人壓來洞府,敦促他們轉修【混元玄功】。”
楚塵、許平道長見符華祖師改變心意,心中大喜。
新老靈山的根本法門同出一源,轉修功法並不是很費勁,頂多浪費一年半載的功夫。
當然了,新老靈山派的修行法門是一個問題,底襟集上的【火裏種金蓮】的雙修法門同樣是一個大問題,若是還修煉黃赤雙修之術,走雙修這一條捷徑,即便修煉【混元玄功】,也很容易修煉出岔子,走上歧路。
“師父,那祕術...”
“你放心,老道沒有老湖塗,我們傳出去的不是法門真意,眼下老靈山所修之符皆傳自我們,一個念頭,他們的法術神通就失了靈,以後再也施展不出來了。”
說着,符華道人又感慨道:
“其實,整個靈山只有我們老一輩習得【火裏種金蓮】真意傳承,你和雲雷他們所修祕法也不完整,我們有法子讓你們法術神通失靈,不過,你還不錯,忍住了誘惑,道心堅定。”
許平道長神色不變,內心卻是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