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所以說啊
“御卜監管教不嚴,使門下弟子偷盜佔卜聖物致後宮妃嬪傷害嚴重,責令,卜長罰俸半年,全監各領十大板,今年無休。”
“內務監未經查實,貿然拿出司南,經查證實,現處罰內務監長罰俸三個月,全監重理事物領放清單,明日內交與皇後孃娘審查。欽此。”
璃夏拿了鳳凰令,有板有眼,聲音洪亮的唸到。風嵐宮的臺階下跪了一羣人,內務監和御卜監全員到齊,站在臺上的除了皇後,還有妃嬪們,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
慕容芷站在最中間,一身紅衣,鬥篷上的灑金勾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威壓十足。“可有異議?”聲音輕疏,卻是不容置疑。
“奴才(微臣)接旨。”卜長和監長互相望了一眼,搖搖頭,一閉眼,只能低頭伸手,接過已經略微有了體溫的鳳凰令。
在宮裏走路,不管是哪個等級的,都一定要明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的道理,說不定哪天就被拖走了,就是拖累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算了的。
這件事,說好聽了是御卜監管教不力下的一樁家醜,說難聽了可就是奴才們妄想迫害主子。終歸是找得到由頭,不管怎麼說都是主子們在理。權利,有的時候就是能夠把黑的變成白的,把紅的變成黑的。
“下去吧。”慕容芷大袖一揮,人羣悉數退下。妃嬪們跟着她走進內殿,一一落座,各色脂粉的臉上是同樣一種表情。
“這些狗奴才也是太囂張了,一個個的居然敢算計到咱們頭上來。”李珍仍舊是打頭的那一個,一句抱怨,七轉八繞,玲瓏九曲一樣的聲音,果然是能夠讓李鬱那麼愛護的樣子。櫻脣嘟起,粉面嬌嗔,配上嬌小的身量,也算是個美人坯子。
“這有什麼,妹妹以後見得多了便也明白了。這世上,哪裏來的什麼忠心耿耿。”楊憐兒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拿了塗蔻丹的手摸着青花瓷的敞口茶杯沿兒。眼睛被濃密的睫毛蓋住,什麼都看不出來,但是言語裏濃重的酸味讓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僵。
這麼直白,是在諷刺誰呢?楊憐兒自己明白。大家都是在宮裏鬥的,誰不知道真心可貴。但是皇帝,拿了所有的真心只對一個戰時相助的女人,有誰能夠保證這個女人的真誠?有誰能夠確定這個女人不會違背誓言背後下套?
“這倒也是。想當時,臣妾可是那麼相信過巧兒呢。”汪姩宸嘴角淡淡的笑意,花兒一樣嬌嫩的臉上嘲諷的表情分明。關於那個什麼巧兒,所有人都還有印象。
汪姩宸剛剛從行宮回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宮裏有什麼少了,清查之後發現全部在從母家帶過來的丫鬟那裏,偏生了丫鬟還死不悔改,她一個沒氣過,直接打死了。
死無對證的事情自然是不好查的,汪姩宸也沒有過多追究,只叫了內務監銷了名字籍貫。一條賤命罷了,可惜了曾經那麼器重。
“行了。這次的事情到這裏就可以了。皇上那邊多的別說。宰相嫡子也死了,各位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慕容芷淡淡的道。卿睿凡畢竟是前朝事多,這後宮裏的挑撥,皇後自然是有責任的。
但是古今而來,還沒有哪一個皇後敢挑撥着全後宮的女眷跟宰相對着幹。只能說這件事情發生得那麼恰如其分,那麼容易被揭出來四散。
在座的所有人都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腹痛是怎麼樣的排山倒海,氣勢驚人,不說死去活來,汗如雨下卻是毫不誇張。當時有多痛,這會子就有多恨。
御卜監對於司南的放置和那兩個小人的診斷也出來了。御花園後門的方位對仗星宿,剛好是紫微垣,掌後宮吉兇。司南並沒有像一般的那樣水平放置,反而是倒扣了盤面,方向釘死。
亂改星盤是會出事的,若是把楚旭的死理解爲報應,也許也說得過去。但是卿睿凡不可能就這麼結束,這麼蒼白的解釋,他不會要。
之後的三天裏,宮裏大大小小的官總會找宰相一些麻煩,要不就背後諷刺,要不就當庭異議。雖然是隔靴搔癢,但也聊勝於無。卿睿凡到時樂得清閒,看他們在下面鬥嘴鬥得面紅耳赤。
楚昭南已經缺朝三日了,常棟也是。
知情的人明白常棟是準備婚禮去了,不知道也不敢參上一本,畢竟將軍要是活動頻繁,總歸還是會引起誤會,只能對外報道說他去軍營。
慕雲閣。
“阿鬱,你說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雲瀾坐在硃紅色勾欄上,看着緊緊閉上的雕梅花轉棱木門,兩隻白嫩纖細的腳穿了繡花鞋在空中晃盪,沒有穿襪子的她露出腳踝說一片雪白,神色悠閒得很。
“阿鬱啊,常將軍可在下邊等了兩天啦,說是你不下來喫飯他就不喫飯哦。”雲瀾手上拿了一把銼刀,一邊把玩着一邊看着遠方。柳鬱的房間就好在這裏,開門看到的是開闊的一片,遠方的低山,青翠的樹林,有的時候還會飛過幾只白鷺,如詩如畫,讓人心情愉悅。
“阿鬱……”雲瀾還準備說什麼,就聽到裏面“砰”的一聲,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出來:“走開。”
雲瀾衝使了輕功上二樓來的常棟搖頭,然後看着他原路返回,這才又對着紋絲不動的大門笑,眉尾的祥雲異常生動,感覺要飛出來了。
“阿鬱,你在糾結個什麼勁呢?”這點她是着實沒有鬧明白,平白無故的離家出走,受了傷也不知道回家反而去了常棟的府上,既然她在傷重的時候想到的是他,那麼好好在一起不好麼?這麼突兀的回來真的可以嗎?
“瀾兒。”柳鬱聲音好像是找回來了。雲瀾轉過頭,看到面前的門後面好像有一團黑漆漆,知道是她靠過來了,也就收了動作,把銼刀握在手裏,一步步走近。
“瀾兒,你能夠明白麼?很久之前,在我沒有看到那個女人之前,我真的以爲我和他是有可能的。”柳鬱的聲音莫名的多了絲死氣,似乎是失望了。
雲瀾輕輕的“哦?”了一聲作爲回答,微揚的尾音點點俏皮。柳鬱並沒有察覺不對,自己一個人繼續往下講着。
“我以爲……唔。”柳鬱話頭剛剛開始,就看到自己肩膀上插了一把銼刀。外面的人走進來,雲瀾逆着光,表情很生動,但是,嘴角的笑容也很嗜血。
“雲瀾你幹什麼?”柳鬱表示強烈不信。這個笑得一臉詭祕的人真的是那個她所熟知的瀾兒?
“阿鬱笨蛋,我可不是雲瀾哦。”俏皮的語音,和雲瀾平時的語氣一模一樣,但是,卻不是。
柳鬱剛想張嘴喊,被眼疾手快的點了穴。“雲瀾”從她的肩膀上拔出銼刀,鮮血早已經溼透了半邊袖子,傷口的二次傷害,血液迸出,柳鬱只能身體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以爲你和將軍是有可能的是不是?”女人一點點扯掉臉上的麪皮,赫然就是之前柳鬱在常棟府裏見到的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自己也是,警惕性怎生得這樣差?
“你以爲?你以爲的事情就多了,可有過幾個是真的如願的?”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爲了防止別人聽到。
柳鬱也就只有剛剛的一瞬被痛感襲擊,她把刀抽出去之後,反而給了柳鬱清醒的機會。她站起來,咬着牙,朝着笑得張狂的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