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你是不是......”卿睿凡沒有問出接下來的話就被打斷,慕容芷轉過身看着他,身上的暗金色肩帶看起來更像是刑具。她眼睛裏的灰色和淡淡的憤怒讓卿睿凡看得很清楚,心裏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不要試探我。”慕容芷的聲音冰冷,一瞬間回到她叫顧陵歌的時候。這個女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把刀,就算表面是一束玫瑰,也還是會在裙襬下面放好多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卿睿凡突然覺得話都說不爽利了。這個人突然表現出來的戒備讓他心裏緊了緊。他不想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希望自己被嫌棄,還是被她。
“行了。你是皇帝,我沒那個立場管你。你自己看着辦吧。”慕容芷不想聽他解釋。她明白他在別人面前永遠是殺伐決斷的樣子,也知道從來沒有人敢去忤逆他的意思,但是她看到他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總是覺得辛苦。她果然,是會被別人討厭,只會令人懼怕的人啊。
“既然李珍是太傅那麼寵愛的孩子,你也還是把她帶進來吧。不要傷了其他官員的感情。”慕容芷當然知道一碗水要端平,李珍縱然是驕縱了些,其他的官家小姐們也是一樣費了心的,但是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了。
第二日,所有的管家小姐都收到了來自皇後孃孃的回禮,所有人在回禮之外都拿到了一隻精緻的金角短刀,說是新入宮的珍貴人的禮信。大家都知道是誰,除了不屑之外倒也沒有太多不平。畢竟是太傅唯一的孫女,寵溺些也是應該的。只是不知道這入宮之後會是什麼樣子了。
送刀的想法本不是慕容芷想出來的,是雲霜。雲霜有的時候就是睚眥必報,因了那一場小小的羞辱,就想着一定要報復回來。琉璃莊的莊主,何時能被這樣議論?太後知道了這個也只是淡淡的點頭。這件事畢竟危及皇家顏面,慕容芷的做法固然有問題,但是理由又無比正當。
“娘娘可是覺得不適?”這日,昭太妃進了風嵐宮,說是找人說說話。慕容芷看着這個異常熟悉的面孔,多幾次也就放下狐疑,按禮接待。這會子,慕容芷正在把玩一把精巧的短刀。李珍其實幫了慕容芷一個忙,至少以後她耍刀也沒有人敢說她什麼,畢竟“出身江湖”麼。
“臣妾還沒有跟小丫頭一般見識的意思。”慕容芷在宮裏久了,臣二字說得越發順口,每天去給太後請安,經常見到昭太妃,她都會自覺自稱,但是不是對皇帝。在卿睿凡面前,她怎麼也說不出這麼貶低自己的話來。下意識的、不想比他低一等。他們是一樣的人啊。
“那就好。這宮裏冷清,確實是需要人氣。只是娘娘要記得平衡,這尺寸深宮可不是浩大江湖呢。”昭太妃淡淡的拿起手邊的書,想了想之後還是推到慕容芷面前。慕容芷挑眉,看着名字饒有興味--《刑罰通鑑》
“臣妾受教。”慕容芷剛剛答了話,心裏剛思忖着什麼就聽到外面的人叫起來:“娘娘,珍貴人在外求見。”兩人淡淡的對視一眼,無一例外的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興味。剛進宮沒兩天居然敢去找宸妃,還使向來不出宮門的宸妃娘娘一路相送到宮門口,倒也着實是有本事。
“宣。”慕容芷慢慢的也在學着架勢。她是皇後,不可以隨便被人欺壓了去,也不能冷若冰霜對什麼都不關心。皇後的艱苦就在於這裏,慕容芷有的時候甚是討厭,但又覺得很有意思。
“嬪妾見過皇後孃娘,昭太妃。”李珍爲了進宮,準備做得很充分,不僅摸清了整個皇宮裏有哪些人,還知道了自己該怎麼做。如果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話,倒也算是一個對手。
“起,坐。”慕容芷聞到她身上沉悶的香料味道,眉頭皺起來,心上煩躁。沉香,的確是上好的香料,可是,只有十六歲的李珍根本撐不起來沉香的氣場,不倫不類反而襯得整個人異常膚淺。昭太妃對於這個香味很熟悉,想到多年前的一齣戲再看看面前,真的覺得諷刺。
“嬪妾前些日子在宮裏忙着打掃收拾,一時間自顧不暇,到現在纔來得及向皇後孃娘謝恩,還請娘娘不要怪罪。”李珍畫着很濃烈的妝容,眉角上塗的寬寬的一款長眉黛看起來雖然和諧,但是慕容芷看來很奇怪。就只是一款特供宮裏的妝品而已,至於如此炫耀?
“無妨。貴人如果是看不上內務監的水平,本宮傳令下去叫他們改就是了,哪裏需要勞煩貴人親自動手。”慕容芷之前就叫璃夏收了短刀,現在端着一杯茶,一邊看着《刑罰通鑑》一邊開口講話。不得不說,昭太妃的這本書很好,後宮陰私的所有抬不上臺面的手段都在上面,慕容芷不由得看向李珍。
李珍被這一眼看得後背不自覺發涼,但還是鎮定心神,說出此行目的:“請娘娘恕罪,嬪妾有個不情之請。”說完撲通一聲跪下來,抿緊了脣,好像自己犯了什麼大罪一樣。
這廂皇後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得外面傳一聲皇上駕到。慕容芷急忙站起來迎接,昭太妃到底還是心細些,看到了李珍嘴角的那一絲類似得逞一樣的笑容,一時間眉頭皺起。這女人進宮也不過就半月,怎生得這幅樣子?這麼快就想算計到皇後身上,倒也是心高氣傲迫不及待。只是,皇帝真的會允許麼?
“參見皇上,皇上萬安。”慕容芷並不想像卿睿凡告訴她的一樣不行禮,這畢竟有外人在,而且,李珍的出現讓她現在心浮氣躁,想膈應下卿睿凡。
果然,慕容芷抬頭的時候就看到卿睿凡的臭臉,眼睛裏的冰塊融化一角,面上沒有表情。
“見過母妃。”卿睿凡看到昭太妃的時候也是淡淡的驚訝。據傳聞,這位太妃基本上不與任何妃嬪來往,說話也是小心謹慎,從來不越雷池一步。當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也只是在宮宴時見過。這會子出現在風嵐宮倒是有點驚奇。
“都平身吧。”昭太妃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這會子見皇帝一點沒有搭理那個什麼珍貴人的樣子,心裏也是淡淡的鬆一口氣,語氣平淡,像是在詢問三餐。
衆人落座,珍貴人不尷不尬的跪在廳裏,她有事相求又沒人叫她起來。皇帝看着滿頭珠翠、芳香刺鼻的貴人,再看看全身上下只有一隻金色步搖做點綴的皇後,昭太妃身上也是樸實無華。這李珍,脾性倒是一點沒變。
“珍兒這是怎麼了,跪着作甚?”卿睿凡儘管不想搭理,但看皇後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昭太妃也只是看戲的表情,心裏嘆氣,只能問道。
“皇上做主,嬪妾剛剛好好的在跟皇後孃娘說話,卻不知道哪句惹了娘娘,娘娘竟叫嬪妾跪下。若不是皇上及時趕到,嬪妾恐怕、恐怕……”李珍的性子確實適合放在深宮,這開口就是胡編亂造的本事要是落出去可就是可惜了。
慕容芷聽着面前這人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着謊,感受到身上有目光注視下來,昭太妃那種類似安撫的眼光讓她心裏小小的暖一暖,安撫的目光投過去,兩雙眼睛裏都是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