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罪案(上)
“風雲國際”經營了多種事業,有飯店也有度假村,但是,顧幻璃寧願陪哥哥去視察工地,也不願在公司旗下的餐廳裏接受周圍人投以的羨慕或是讚賞的眼光。
街上有那麼多餐廳,爲什麼非要選這家?就算是微服私訪,像現在這樣被衆人側目,而廚師長則是誠惶誠恐地送上精緻的大餐,顧幻璃除了嘆息,剩下的就是什麼胃口都沒有。
像顧天熙這樣的人,一般都會被人埋怨上天造人的偏心。因爲老天爺除了給他權勢以及財富外,還給了他一副清俊優雅的外表。
現在的他,早已躍登商場上最有價值的鑽石單身漢,那些企業的千金小姐,上流社會的名媛淑女,都卯足了全力希望能成爲他的妻子,成爲風雲國際的總裁夫人,甚至是成爲顧氏企業的董事長夫人。
然而,他卻很少與別的女子交往,在他身邊,偶爾會出現的女子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妹妹顧幻璃。雖然,人們都說顧憐幽也是他的妹妹,但是,熟識顧家的人都知道,顧天熙只有一個妹妹,一個被他疼愛卻又嚴格教導的妹妹。
有時,好事之人甚至會懷疑,這位真正的顧氏大小姐是不是做過什麼天大的錯事,纔會導致他如此嚴格的監管。也有人說,顧幻璃是個個性叛逆,驕傲狂妄的人,所以,顧天熙纔會對她的管教如此嚴格。然而,若親眼看到她,大約就會明白她的哥哥爲何會對她如此嚴格了。
此時,顧幻璃靜靜地坐在窗邊的位置,手裏舉着骨瓷,淺啜着紅茶,周圍有不少男子對她投以驚豔的目光。
她的外貌並不是最出衆的,但是卻甜美可愛,勻稱的骨架嬌小纖細,身材卻是玲瓏有致,窈窕迷人。身上的一件白色小洋裝,舉手投足間的優雅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惜。尤其是她那頭猶如黑瀑一般的幾腰秀髮,更加襯托出她那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
但是,這樣的讚歎目光,對顧幻璃而言說不上欣喜,也沒有太過厭煩,因爲,真正讓她煩心的是餐廳內與她相同性別的那些人的灼灼目光。更不要提那些在嫵媚的腰部上方,晃動着的作爲女性標誌的巨大物體。那實在是顧幻璃所沒有的,同時也是讓絕大多是男人爲之傾心的誘人身材。
這裏的女人大多數都擁有小麥色肌膚,強調出了野性,更是對百分之百回頭率的美貌而傲然。尤其是看着她們撩撥着柔軟的秀髮,顧幻璃其實真的很想問對方,難道不怕面前的湯裏多出一根頭髮麼?
明松暗送的秋波,只怕是要成筐而論,顧幻璃的指尖忙碌的卷着餐巾的邊緣,一會兒又輕輕鬆開。腦子裏想着好友的話,她不由得安安嘆了口氣。
“幻璃,我說你呀,難道不感到寂寞嗎?你真是一天到晚都在看書……也從來沒有見你跟除我以外的人說過話啊。”
顧幻璃搖搖頭,“現在的我很幸福,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是麼?”緊接着桑洛雲將身體靠在顧幻璃的身上,說道,“可是這個樣子的你,若是真的進入娛樂圈,一定會被人欺負的。”
顧幻璃猶豫了一下,淡淡道,“歐陽前輩的話也很少,但是,在我看來,他花了更多的時間在琢磨上。琢磨演技,琢磨編排,琢磨剪輯,難道這樣是不對的麼?”
“歐陽前輩是個怪人……”桑洛雲託着下巴,似是陷入回憶一般說着,“他很紅,卻不是紅得大紅大紫,用蕭大哥的說法,歐陽前輩其實並不被主流所看好,所以,大家很少在各種媒體上看到他的新聞和消息。甚至,連狗仔隊都懶得去追逐他。”
“那是因爲,他保護自己的私人世界以及家人吧。”顧幻璃翻着手中的書頁,淡淡道,“如果能成爲像歐陽前輩一樣的人,我就滿足了。”
“難道你不想勝過那個顧憐幽?”
“我和她之間,並不是簡單的勝敗而論。何況,無論輸贏,這只是一種良性的競爭,而絕非將比人逼上死路的角鬥。”
“唉,幻璃,我現在真想知道,如果你或者你哥哥有一天談戀愛了,對方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顧幻璃瞥了眼顧天熙,心中暗忖:如果哥哥是塊唐僧肉,只怕早就被她們給瓜分着喫了吧。可惜,她沒有沙悟淨的老實沉穩,也沒有豬八戒的憨厚單純,更沒有孫悟空暴躁果敢,所以,她除了力保自己不被那些灼熱的視線燒死以外,唯一能做的就是嘆息。
“哥。”
“嗯。”顧天熙放下手中的報紙,淡淡地應了一聲。
顧幻璃深深地吸了口氣,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看看四周,“我們去街上走走吧……”
“怎麼?這裏的氣氛不好?食物不可口?紅茶不地道?”顧天熙輕輕地問,口中卻帶着一種冷冷的壓迫感。
“沒有。”顧幻璃低着頭,沒有看向他,小聲說道。她相信,只要她說出一個不字,這間餐廳輕者有人離職,重者只怕要被勒令整改。
顧天熙淡淡道,“是麼?”
二人又是一陣沉默。
顧幻璃試圖打破這份沉寂,她抬起頭對顧天熙輕輕地說道,“哥哥,明天我不想陪你去分公司視察。”
“理由。”
“我……”
顧天熙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有什麼不好說的事?”
顧幻璃嘆了口氣,可是看着哥哥嚴厲的目光,她只得怯怯地說道,“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去,我一定去。”
“這樣吞吞吐吐地可不像你。”顧天熙拿起報紙繼續閱讀着時政要聞,許久之後,才緩緩道,“捨不得離開那裏?”
“每一個去過聖託裏尼島的人,都會捨不得離開那個猶若天堂一般的地方。”顧幻璃轉過頭仰望着窗外頭頂的那片灰色,一成不變的陰鬱,空氣裏瀰漫着溼氣以及腐爛的氣息。
有時候,她覺得腳下這座城市的空氣就像是一團腐爛的苔蘚,潮溼得讓人厭煩。早知道會陷在這樣的陰霾中,她寧願留在聖託裏尼島。至少,她已經可以畫出讓自己稍稍感覺到美和平和的油畫,而且,洛倫佐最後的成品,她也沒有看到。
離開,總是這樣的倉促,走走停停間,誰又說得清下一刻會停留在何處,會爲何人停滯不前,甚至是永遠地留下。
顧幻璃來不及問洛倫佐的聯繫方式,或許,她本就打算着猶若蜻蜓點水一般,在那人的生命裏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還好,她記得他要參加畫展,卻不知會不會見到那幅作品。
許多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驚鴻一瞥吧。
顧幻璃不知爲何心中生出這樣的感慨,她靜靜地看着正在閱讀報紙的顧天熙,她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可以想象。桌上的玫瑰花飄搖着淡淡的馨香,她淡淡地嘆息着,然後託着腮,怔怔地望着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
而顧天熙,卻是放下手中的報紙,靜靜地看着她的側顏。長長的睫毛輕顫,就像是一隻本欲振翅卻又因爲留戀而停留的蝴蝶。
然後,整個餐廳都陷入寂靜。
每個人都在看着別人,每個人都關心他人大過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想讓生活變得更美好,卻忘記了自己是人而不是神。
可是,每件事的發展,總會有一個推動的支點。在恰當的事情發生合適的事情,有個名詞專門爲它而設叫做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