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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綠水清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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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許多線索,綠綺對廖水清的身份已經心中有數,猶豫是否要繼續說下去,畢竟廖水清的身份實在不同尋常,心中正在七上八下,無意中瞥見廖水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道示弱並無用處,沉吟片刻,綠綺緩緩道:“小女子不敢妄自猜測,只是觀先生氣度,絕非屈居人下之輩,聽先生言談,定是手握重權,位比王侯,先生既是女子,就絕不可能是漢王殿下,先生曾提過膝下有數女,但是綠綺素聞先生多年來跋涉江湖,終年不息,應該沒有多少時間生育子女,想必是尊夫姬妾所出,以先生的人品才貌,尊夫竟然還要三妻四妾,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全文字閱讀】”說到這裏綠綺俯身再拜道:“小女子綠綺叩見漢王妃殿下千歲。”

廖水清含笑起身,親手將綠綺攙扶起來,搖頭道:“你這丫頭倒是會東拉西扯,還居然讓你猜中了,不錯,我便是漢王正妃,益州的主母,只是廖某過不慣養尊處優的日子,故而以在佛寺清修爲名,改扮男裝奔波江湖,雖然比不得禹王三過家門而不入,一年到頭也只有幾日在家,更是很少以王妃身份與人見面,所以天下人大都矇在鼓裏。”

綠綺見廖水清滿眼都是笑意,膽子更大了幾分,便輕笑道:“其實綠綺尚有旁證,那位古伯伯在王妃身邊伺候,本是侍從身份,卻與王妃殿下如此親近,毫不避嫌。綠綺便猜到了幾分,更何況以火鳳郡主昔日的身份威勢,家師尚且俯稱臣,先生卻能夠與她結交爲友,只憑‘河伯’二字,只怕是不行地,先生既然並非西門前輩那般的宗師,那就只有可能是王妃身份了。”

廖水清聞言哭笑不得,伸出食指在綠綺眉心點了一下。道:“你這丫頭,還真是心細如,老古原本是前朝內宮供奉,因與拙夫有舊。國破之後逃到益州避難,後來拙夫見他武功高強,這才請他留在我身邊侍奉,二三十年朝夕相處。我早已經將他當成親人看待,想不到竟被你據此看出端倪。至於我與郡主的交情……”說到這裏,廖水清一聲長嘆,黯然道:“你說的也不錯。當年的火鳳郡主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雖非九五之尊。卻已有帝王威勢。我若當真只是一個會治水的賢士。只怕早就甘心情願投到她帳下了,只可惜廖某還是漢王正妃。李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牽涉到天下大勢,所以就只能以友朋相待了,更可惜的是,爲了廖某的一絲執念,雙方終於反目成仇,廖某愧對郡主,愧對幽冀敬我重我地萬千百姓,廖某至今憶起往事,仍覺汗顏無地。”

綠綺心中不禁生出疑惑,雖然與廖水清相處時間不長,卻也覺得此人絕非冷血絕情、背信棄義之人,當年廖水清究竟做了什麼,纔會被火鳳郡主視爲背叛呢?還未等她想清楚,耳邊已經響起廖水清略帶疲憊的聲音道:“當日郡主出兵之際,便遣使者前來見我,約定兩家聯手席捲中原,傾覆楊氏,到時候爲帝爲王,各憑本領,只是我卻讓她徹底失望了。”綠綺這才覺,原來自己方纔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疑問說了出來,不禁有些尷尬,但是機會難得,誰知道日後是否還有機會向廖水清請教呢,所以她忍不住追問道:“據小女子所知,當日郡主起兵,漢王、王都曾起兵呼應,爲何郡主還會失望,而且兵者,國之大事,縱然漢王與王妃都不願擅動刀兵,這也是情理中事,爲何郡主會認爲王妃背叛盟約呢?”

廖水清冷笑道:“搖旗吶喊也是呼應,真刀真槍也是呼應,當日郡主起兵,惟有南寧、益州可以爲翼助,只是王麾下的南疆雄兵雖然彪悍,一來道路艱險,二來不服水土,三來有唐家相阻,縱然拔城奪寨,勢如破竹,也不能影響大局,不過是能夠威懾唐家的後方,迫使他們不敢全力加兵河東罷了,只有益州地兵馬纔有可能威脅楊家的根基——關中。昔年楚漢相爭,漢高祖據益州,出關中,終於成就帝業,東漢末年,三國爭雄,魏漢相爭,諸葛孔明六出祁山,姜伯約九伐中原,皆是爲了奪取關中,益州若想奪取天下,必先取關中,纔有一線可能,郡主與我約定一起出兵,她攻河東,我攻關中,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郡主自然不會以爲我另有想法。”

綠綺心中疑惑,遲疑着問道:“王妃殿下,小女子雖然不懂軍略,也知道郡主之議的確雙方得利,益州若能趁勢逼取關中,成則可奠霸者之基,事若不濟也可從容退兵,料想楊家爲了大局着想,也不敢過分追究,爲何王妃殿下竟然會覺得不妥呢?”

廖水清深深地望了綠綺一眼,淡淡道:“第一不妥,其時君臣名分初定,天下一統,雖有藩鎮割據之患,黎民百姓卻已經可以稍加喘息,民心思安,郡主於此時起兵,雖然是楊家挑釁在先,仍然是不合天時,一旦戰禍連綿,天下蒼生飽受荼毒,自然會對郡主生怨,幽冀雖然兵精糧足,二州之地也難以面對天下人地怨恨;第二不妥,郡主將楊家兵馬逐出冀州,這是守土,兵出河東,卻是侵掠,

風彪悍,歸附楊家已久,郡主事先未能安排細作內應打,便失地利;第三不妥,幽冀雖然勢強,卻終究不如楊家根深蒂固,雖然連遭敗績,卻並沒有傷筋動骨,實力猶存,又有唐家可以相助,反觀郡主,聲勢雖然一時顯赫,卻如無根浮萍,實則孤立無援,南寧勁卒不能過湘,益州兵馬囿於山河,且彼此並無信任,難以戮力同心,天時地利已經不存,又失人和。縱然郡主精才絕豔,又豈能逆天而行。我既是漢王妃,就不能不考慮益州的利益,王上本無逐鹿問鼎地野心,益州偏安已久,經不起窮兵黷武,更何況縱然我益州全力相助,但是關中四塞,表裏山河。易守難攻,又豈是輕易可破,時日一久,三方必然陷入苦戰。誰也不能抽身,原本心存觀望的南寧和唐家說不定也會趁勢自立,戰亂四起,山河破碎。倒頭來難免是生靈塗炭。若是郡主有君臨天下之勢,縱然不曾相邀,我也願助郡主一臂之力,既然郡主興兵。只是爲了報私仇,雪私怨,我又豈能讓益州百姓無端淌入渾水呢?”

綠綺聽到此處。不禁暗自點頭。心道。莫非是漢王妃拒絕郡主出兵之議,幽冀君臣才因此懷恨麼?可是據自己所見所聞。郡主與幽冀諸臣,都非心胸狹窄之人,若是漢王妃地拒絕有理有節,又豈會至今耿耿呢?心中千迴百轉,綠綺謹慎地問道:“莫非王妃殿下拒絕了郡主的使者?”

廖水清眸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淡淡道:“以你地聰明,怎會不明白,如果我當時拒絕了郡主,縱然郡主着惱,也會諒解我一番苦心,只可惜我卻是當着使者地面信誓旦旦地答應起兵,甚至要求與郡主平分中原,這才令郡主相信我出兵地誠意,繼而拋卻輜重,輕兵突進,只因一旦關中戰起,楊氏兩面受敵,尾不能相顧,郡主自信可以因糧於敵,便決意戰決,免得楊家爲了鞏固根本,龜縮關中。只是當郡主深入河東腹地之後,我卻偃旗息鼓,罷兵休戰,楊氏趁機在河東深溝高壘,堅壁清野,又與幽冀內部某些反對郡主的勢力兩相勾結,斷絕了郡主糧道,以致幽冀精銳,進退兩難,兼且變生肘腋,嶽秋心又挾持了郡主義子爲質,這纔有郡主被迫下嫁地屈辱,這一切都是廖某背信棄義的結果,你如今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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