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不急不緩的看了皇後一眼, 沒有理會她口中的急事,倒是先發難, “皇後怎知朕在永壽宮?”
若真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暗衛也早就會稟告了, 頂多也是後宮中的瑣事罷了。
乾隆這漫不經心地掃去一眼,目光也並不如剛纔尖銳,卻讓皇後心裏沒由來地一抖。皇後僵硬不堪的低垂腦袋,無端的生出一絲心虛來,“臣妾趕到養心殿求見皇上,奴才們說您不在。事情緊急,臣妾就想來棣貴人的永壽宮碰碰運氣。”
皇後這話的確屬實, 整個紫禁城都在乾隆的眼皮子底下, 別的地方暫且無關,單養心殿和永壽宮是絕對不會出紕漏的。只不過憑着如今乾隆寵杜若蘭的勁兒,尚無要事皇上不在養心殿也只能在永壽宮了。
乾隆滿意的點頭,不錯, 看來大家都知道媛寶是他心尖上的寶貝了, 可當心着別再生出什麼歪腦筋來。
但乾隆可小心眼的很,沒忘記皇後方才壞了他好事,刻薄道,“說吧,朕倒是要聽聽什麼大事能讓堂堂的皇後都失了言行?”
聞言,皇後臉上一塊青一塊紅,溫吞的說道, “五阿哥尋宗人府的侍衛來回稟五福晉已有三個月的生孕,剛纔不慎跌倒有小產的跡象,懇請皇上允許太醫前去醫治。”
乾隆半眯起黑眸,眼中射出兩道危險的光芒,“五福晉?”
迎視着乾隆赤/裸裸探究、責問的目光,皇後脊背不禁一涼,她們連宗人府到底關了誰也不知道,怎知五阿哥口中的五福晉是誰。要知道她才選了鄂爾泰第三子四川總督鄂弼之女西林覺羅氏給五阿哥做福晉,怎的又突然冒出個五福晉,連孩子都有了。
吳書來適時的上前低語道,“許不是一道關押宗人府的女子?”
乾隆氣笑,吳書來不說他都忘了,當初永琪還保下了小燕子那個反賊,一個騙子混混何以擔的起皇家福晉的名頭。
“皇上,畢竟是皇家血脈……”皇後遲疑着開口催促。她身爲皇後,必須把話說到,她不知道乾隆到底有沒有厭棄五阿哥,畢竟乾隆還說要找個好家世的福晉。而且即便不爲了乾隆,單甚是疼愛五阿哥的太後問起,她也好推脫。她給太後傳了書信,想來現下送信的侍衛已經出了紫禁城了。
“既然如此,就宣太醫去看看。朕也親自去瞧瞧朕的五阿哥!”乾隆哼了一聲,站起身,看見皇後等着他先行,又說道,“皇後先過去吧,朕即刻就來。”
旋即,乾隆又回了裏屋。
“媛寶何時也做這宵小行徑了。”乾隆見杜若蘭躲在簾子後頭偷聽,揶揄道。
杜若蘭沒空和他扯嘴皮子,拽着乾隆的胳膊道,“是小燕子懷孕了?”
乾隆沒說,她也沒問,她一直以爲小燕子和五阿哥如瓊瑤大戲裏一般浪跡天涯去了,卻不知原來已經被關在了宗人府。
“哼,能不能生下來還不知道呢。”乾隆不以爲然的哼道,下一秒又恢復了柔和的表情,捏了捏杜若蘭的臉頰,“爺去去就來,你乖乖的等爺回來一道用午膳。”
杜若蘭也不想去摻和那些麻煩事兒,乖乖的在宮裏等着。
乾隆果然不到午膳時辰就回到了永壽宮。
一進來就滿身的冷氣,讓人不寒而慄,四周的奴才們巴不得瞬間消失了纔好,就怕被龍威掃到。杜若蘭偷偷的把吳書來拉到一邊,“發生什麼事了?”
吳書來也做賊似得偷瞄了乾隆一眼,知道乾隆不會瞞着杜若蘭這些小事,便低聲道,“那孩子真是個命大的,侍衛說是當母親的不注意,成天在宗人府裏耍雜耍似得,早上就摔了。太醫一把脈,結果孩子還好好的。”
“那是好事啊。爺氣什麼?”
“可五阿哥不但不謝恩,話裏話外的指責萬歲爺,說是萬歲爺把他們關宗人府纔會鬧出這事,差點一屍兩命。如果放任他們離去,他和那小燕子會是一對神仙眷侶。”
“……那爺怎麼處置的?”
“皇後孃娘說太後一定捨不得曾孫,皇上就讓五阿哥當即出宮建府去了,那小燕子就賜給他做侍妾。”
杜若蘭聽完後只覺得五阿哥這絕對是魔症了,乾隆得多造孽才生了這麼個喫裏扒外的兒子啊。
杜若蘭走到閉目養神的乾隆跟前,坐上他的大腿,掰着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把身子整個窩進乾隆的懷裏。
“爺……”杜若蘭柔糯的喚着他,一手圈着乾隆的腰際,另一手撫摸着他的胸膛。
“嗯?”乾隆自動的放柔了語氣,聞着小女人的香味,氣也散了好些,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她的肩頭。
“媛寶給您生個兒子吧。嗯,他可以不聰明,可以不英勇,健健康康的就好,媛寶會教他要孝順他皇阿瑪,爲他的皇阿瑪分憂……”杜若蘭尋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輕輕柔柔一句一句,靜靜地說着。
爲她愛的男人,生一個他們的孩子,多好。
乾隆心下瞬間一片柔軟,整個心臟滿滿當當的都是杜若蘭。他愛的小女人,乖巧的說要爲他生一個兒子。一霎那,乾隆不知怎的鼻尖有些許酸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微微生澀的用低沉動容的嗓音應道,“好。”
後宮中每一個女人都想生下皇子皇女,卻都是爲了她們自己,爲了她們的下半生。唯有他的媛寶,只是爲了他,只是因爲愛他。
身上的小女人仍在嘟嘟囔囔的呢喃着,“嘸,小寶寶長的像爺或者像媛寶,應該不會不好看吧。萬一長的醜,沒人嫁給他得多愁人……應該不會,好歹是個阿哥呢……”
乾隆小心翼翼的把人摟緊,緊密的貼着。兩顆裝載着彼此的心臟是如此的貼近,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
杜若蘭不知道一番話惹得乾隆心神盪漾,卻是在當晚就報應到了自己身上。想着連着好幾日早上都是日上三竿才起牀,還要一身的小紅點被春喜和碧溪暗地裏笑了好多回,杜若蘭就覺得兒子果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乾隆連宿永壽宮七日,引得後宮人心惶惶。
皇後因的五阿哥的事,已經被乾隆記恨。可再怎麼不想惹乾隆生氣,也抗不住大家的義正詞嚴,頂得壓力去了養心殿。
“皇上,皇後孃娘有事求見。”吳書來瞧着乾隆和杜若蘭正一塊兒寫字,實在不願打擾。
別的不說,自從棣貴人進宮後,不但未耽誤國事,皇上處理起政事來反而乾淨利落,一個早上龍案上的奏摺唰唰唰的減少。而且每日神清氣爽,即便奴才們失手做錯了事,皇上也仁慈了許多。棣貴人實則是衆人的福音啊。
可這皇後孃娘一定是來勸皇上的……哎……
乾隆聞言卻一聲不吭,握着杜若蘭的小手繼續寫着。
“媛寶近來疏於習字了,寫的軟綿無力的很。”乾隆擱下毛筆,抱着人坐上龍椅,笑的好不曖昧。
杜若蘭羞惱的瞪了乾隆一眼,還說呢,日日拉着她纏綿牀榻,哪一日不是她實在累的不行才放過她,現在居然還敢嫌棄她手無勁道。
“媛寶可沒有爺的體魄,還勞煩爺晚上宿養心殿,讓媛寶好好休息幾日。”
“媛寶若是狠得下心,自然允了。只怕明日爺得頂着黑眼眶去朝堂讓大臣們笑話了。”乾隆收起笑容,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眼睛還頗爲真摯的望着杜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