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的,蘇嬤嬤也就只收拾了個小包裹,就被乾隆打包送到江寧高淳杜府了。
“姑娘,奴才姓蘇。這是皇上讓奴才帶給您的。”蘇嬤嬤是杜夫人接進府的,聽說是乾隆給杜若蘭派來的教養嬤嬤,又驚又喜。
杜夫人原想着等杜若蘭及笄頭年給她找個規矩的嬤嬤好好教導,可萬萬也是請不到宮裏教養嬤嬤的。畢竟一般教養嬤嬤到一定年歲出宮都是回家享福的,都是伺候過貴人的,沒誰願意來小門小戶,杜府雖是高淳大戶商家,可和皇家比起來那還不就是小螞蟻。
可這教養嬤嬤是乾隆賜下的,她就有一種明天就見不到女兒的感覺。哎……被皇帝看中,以後說不得就會被指婚給達官顯貴。這樣的人家,不見得會是良配啊。
矛盾的思想讓杜夫人對蘇嬤嬤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只恭敬卻親近不起來,可杜若蘭卻很喜歡這個面相和藹的嬤嬤。
“蘇嬤嬤好。您可以跟家裏人一樣叫我媛寶。”杜若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眼前這個和善的嬤嬤,一笑鼻翼兩側還會出現法令紋,其實年紀再大些她會更開心。
蘇嬤嬤也笑了,杜府得了個好千金啊,相貌說不是頂出衆,可畢竟現在還小沒長開。但這脾氣卻是養的好的,嬌貴不嬌縱。
“姑娘使不得,萬歲爺讓奴纔過來可就是照顧您,教您規矩的。可不能奴才先沒了規矩。”宮裏不興叫小姐,杜若蘭又還沒被封格格,所以蘇嬤嬤就一直稱杜若蘭爲姑娘。
“那嬤嬤隨意吧。”杜若蘭笑笑也不介意,接過蘇嬤嬤手裏的黃色信封,“嬤嬤,讓吳媽媽先帶您去收拾下住處,好好休息。規矩的事,咱明兒再開始學吧。”
蘇嬤嬤應下,跟着吳媽媽出去了。嘴上沒說什麼,可心裏對杜若蘭的體貼很感激,她沒出過遠門,從京城到江南,連着坐馬車趕路。雖走的是官道,可仍有些地方能顛的人散架,是得好好休息的。
杜若蘭其實也想過給乾隆寫信,特別是知道乾隆想她的時候,寫信的熱情洶湧澎湃啊。可等她研好墨,提起筆,腦袋裏一片空白。要怎麼寫既能表達自己的思念又能有文採高貴大氣上檔次呢?
磨蹭磨蹭,所有的熱情也就化成了白紙一張。
摩挲着信封上她的名字,是不羈的行書,飄逸勁健,豪放流潤。杜若蘭小心的抽出信紙,薄薄的一張,小丫頭不開心的撇了下嘴。
打開信紙,工整的楷書。規正端麗,圓潤豐滿。杜若蘭微微一笑,原本還擔心一頁的行書她得連蒙帶猜才能看得懂,乾隆真是個貼心的好男人。
信全篇都是白話文,讓媛寶記得想他,好好照顧自己,要給他寫信。順帶還表達了一下他的思念之情,例如,爺甚是掛念,望媛寶得以早日進宮陪伴。
杜若蘭學着乾隆的白話,雜七雜八寫了一堆。什麼她給暗衛取名叫杜康,什麼她開始學琴了,什麼她覺得蘇嬤嬤很可愛。當然她也不忘讓乾隆快點來看她。
杜若蘭學字有段時間了,娟秀的小楷寫的也是有模有樣的。想了想,又在底下寫了一句“弘寶,要修身養性,保重身體”,最後署名。
杜若蘭把信交給杜康只說給爺的便回房了。
當時乾隆在杜若蘭身邊留了三個暗衛。除去杜康,暗裏還有兩個,杜康把信交予其中一位。乾隆把雍正留下的粘杆處發揚光大了,衆人只知道乾隆身邊有人保護,卻不知道到底有幾撥人。實則在重要的省份都有暗衛隱藏,像江寧這樣的重要地區自然暗衛不會少,他們有自己的渠道能快速的給乾隆傳達信息。
所以杜若蘭這封信也無意中被當作機密送往上京了。
幾日後的紫禁城養心殿,乾隆瞅着手裏這封“密信”,嘴角一陣抽搐。媛寶還真不手軟用他的暗衛來送“家書”。
看着清秀溫婉的小字,就好像小丫頭在身邊纏着他喋喋不休的說着閒話。他都能想到她甜甜的對蘇嬤嬤微笑,惆悵的爲暗衛取了個好酒的名字。乾隆覺得心裏一陣溫暖,如此私密的信件,就該讓暗衛祕密送來。
在乾隆的默許下兩人就一直用着暗衛暗渡陳倉,不,是家書往來。
杜若蘭和乾隆兩人的感情並沒有因爲分隔千裏而淡漠,書信間,倒是更加自然了。只是兩人約好的再次見面,卻是一別六年。
乾隆看着盒子裏日漸增多的信件,不由泛起“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從一個粉嫩的小肉糰子,慢慢的長成大家閨秀。書信間,從最初秀氣的小楷硬是學了他的趙字,卻獨有一番秀媚之感。就像一朵花骨朵在他的期盼、關懷、注視中含苞待放,這個過程是享受的。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他遠在京城,可他仍然參與了杜若蘭的成長,選教養嬤嬤,送去棋譜名家書畫,琴是先帝雍正爺留下的古琴,甚至連馬都是皇家馬場送去的。小丫頭識字,學漢學,練古琴,看棋譜,騎馬都讓人繪製了圖一併送來。杜若蘭是個聰明伶俐的,雖是江南姑娘,不僅琴棋書畫有天分,連學馬也似滿洲大家的姑娘豪爽不扭捏。才幾日,小馬鞭一甩,已能馳騁馬場。
他的媛寶,自然是最好的。
只可惜外有邊疆戰事頻發,內有馬朝柱招軍起義,官吏虧空倉儲,還有地界發生地震。內憂外患天災人禍,乾隆實在無分/身之術。也只能坐鎮京城,而今又爆出南方幾省由於黃河決口造成重大水災,地方官員卻隱瞞了災情。要不是暗衛的報告,乾隆還被瞞在鼓裏。
“是當朕死的嗎!這幫……貪官污吏!混賬東西!”乾隆氣的摔了密摺。覺得還氣不過,拿起手邊的茶杯重重地砸在地上。
“皇上息怒。”養心殿裏太監宮女立馬跪了一屋子。
黃綾子封好的奏摺夾着密信被摔落在紀曉嵐面前。紀曉嵐彎着腰弓着背,安靜的杵在一邊。他雖然能說會道,可至少得知道皇上在氣什麼,像“皇上息怒”這樣的廢話,他也是很少說的。
吳書來見乾隆坐下,立馬奉上一杯新茶,打着手勢讓小太監把撒在地上的茶葉和茶杯碎撿乾淨。
乾隆喝下兩口茶,順了氣。指了下摺子示意紀曉嵐,“看看那摺子。”
紀曉嵐撿起奏摺。一目十行看過,臉色越來越臭,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皇上……”紀曉嵐彎腰弓背,恭敬的奉回奏摺。吳書來上前接過。
“去,把幾個大學士,軍機處的都給朕宣來。”乾隆單手支在龍案上,抵着額頭,揮着手讓吳書來去宣人。
“都說說吧。”乾隆讓他們傳看了奏摺。
“臣以爲河南巡撫欺君罔上,其罪當誅九族!”福倫正氣凜然的上前一步先發表了意見。
“朕問的是災情!”乾隆不悅的皺起眉頭,這個福倫怎麼回事,身爲朝廷命官自當以百姓爲先,學識還不錯,怎麼拎不清重點。
“臣以爲得安撫百姓,開倉濟糧爲先。”張廷玉緊接着回答。
傅恆性子直,沒好氣的瞪了眼福倫,當前哪裏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皇上,臣覺得皇上親到災區更能安撫人心。”
紀曉嵐點點頭,“皇上,臣以爲皇上可以南巡親自看一眼,畢竟眼見爲實。而且有皇上坐鎮,官員不敢造次,百姓也更能有信心度過此次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