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氣氛慢慢變得活絡起來,大家開始說些玩笑話,酒量好的還一桌一桌敬過去。
不知道是哪個開了頭,蒙古王公們開始攀姻親送起閨女來,這些女孩子一般都是親王庶女或者下面佐領的女兒,身份不高卻年輕貌美,眼光對準的則是阿哥和八旗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那些女孩子嬌嬌怯怯的躲在自家長輩身後,不管是膽大的還是膽小的都會偷偷打量長輩介紹的對象,女眷席這邊的笑容便寡淡下來,沒有一個人的心裏是好受的。俗成的慣例,勢力的結合,那些男子基本是不會拒絕這飛來的豔福的。
而這次相中八貝勒胤禩的最多,其次是皇太子,再是大阿哥,八爺黨的成員裏基本每人都收了幾個,胤禩在應對蒙古王公的提親時依舊是風姿高潔,溫潤如玉的摸樣,還溫和的對那五個女孩子笑了笑,女孩子們便心如鹿撞的緋紅了臉。
燕嫺的手抖了抖,可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錢卿瑛十分擔心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她,她不知道會怎麼樣,總歸不會這麼輕巧的放過的。
“真是羨慕你,鉗制住了蒙古,這回四爺的房裏應該是不會添人了。”燕嫺淡淡道。
錢卿瑛還沒來的及說話,酒醉微醺的必勒格搖搖晃晃的搭住了胤禛的肩膀,嬉笑道:“怎麼大家都忘了四貝勒您呢。四貝勒上次不是被錫林郭勒盟的阿巴哈納爾右翼旗親王之女救了嗎,原本不是都說好要締結良緣,不知爲什麼耽擱了。不如這次就由小王做個媒,再次求皇上賜婚如何?”
康熙噙着莫測的笑。目光若有似無的掃向錢卿瑛這邊,淡淡對胤禛道:“老四你的意思怎麼樣。娶進了門就要好好待人家。”
胤禛望了阿巴哈納爾右翼旗親王一眼,對方居然也是一臉期盼的樣子,就知道必勒格早就疏通好了關節,讓對方下定了決心,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並不擔心錢卿瑛出手,衆目睽睽下,他若當中拒絕,那個女孩子這輩子頂着被他拒婚的污名也就別想再嫁人了,當即躬身謝恩:“兒臣謝皇阿瑪恩典。”
“那姑娘這兩日也就到了呢。說不定能趕上大營開拔前和四貝勒重聚,就不知道錢格格和她能不能好好相處?”必勒格的眼光,從胤禛臉上上移到錢卿瑛的臉上,那兩道眼光,銳利明亮閃爍着某種令人心悸的堅決,每個字都像利刃般直刺錢卿瑛的心房。
蓬勃的恨意洶湧而來,她爲朝廷奉獻了這麼多,康熙還不放過她,胤禛呢。這幾年她爲他提供了多少政治資本,李衛,田文靜,隆科多。迦陵和尚還有粘杆處都靠她的銀子供養着,他眼睛眨都不眨的就聯合她的仇人背叛她,真是好極了。還有必勒格。受她恩惠這麼多年,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苦苦相逼……
“阿瑛。你冷靜點。”燕嫺死死拉住要起身離座的錢卿瑛,低聲道。
“姐姐。放手。”錢卿瑛笑着轉過頭,手裏用力的掙脫開燕嫺。
燕嫺驚疑不定,錢卿瑛的手順勢就滑脫了,她慢慢的站起身,對必勒格招了招手,笑靨如花,明眸如醉:“必勒格臺吉,你來,妾身有話同你說。”
全場的氣氛靜默了下來,個個面面相覷,不過片刻就變成看好戲的神情。
“阿瑛別鬧。”胤禛皺眉低低呵斥了一聲。
錢卿瑛卻半個眼神都沒給胤禛,就這麼安靜的笑看着必勒格。
必勒格愣了愣,錢卿瑛從沒有用這般輕柔的語氣和他說過話,讓他有些疑惑也更爲迷惘,腳就不由自主的邁開了。
必勒格走到三尺開外,停下腳步,錢卿瑛又嬌嗔道:“王爺離得這麼遠做什麼呢?就不能近些麼?難不成還怕妾身喫了你?”
在座的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大庭廣衆下,當着丈夫的面和別的男子調情,這,這也太……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若這麼做的是別人,康熙說不準當場就讓衛兵把這個女人拖下去浸豬籠,點天燈什麼的,可錢卿瑛不一樣,她是動不得的。
胤禛的臉又黑了幾分,疾走了幾步,拉住錢卿瑛的胳膊,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瘋了。”
“放手。”錢卿瑛冷冽的回視了胤禛一眼,是命令式的口吻。
胤禛也愣住了,錢卿瑛從沒這樣和他說過話,也從沒顯露過這般冷漠厭棄的眼神,她整個人的氣勢好像完全變了,不再是嬌嬌軟軟的江南才媛,而是金戈鐵馬的漠北女將。
“妾身先敬臺吉一杯酒,還望臺吉不要拒絕。”錢卿瑛將臉轉向必勒格時,又是嫵媚妖嬈的期待,那張國色傾城的臉做出這種神色,大概世上還沒有一個男子可以拒絕,必勒格接過酒杯,心鼓譟了起來,帶着隱隱的雀躍。
“喝呀。”錢卿瑛輕輕的催了一聲,然後又後知後覺的低低驚叫一聲,“臺吉莫不是介意杯子妾身用過了吧,不如讓人來換。”
“不必。”豪爽的一飲而盡,隨後又滿面通紅的嗆得大咳起來,葡萄果酒……好辣……辣椒的辣……
條件反射的,必勒格用手捂住了脖子的傷處,劇烈的咳嗽拉動傷口,血,不可抑制的噴湧出來,沁溼了深色的衣領。
見了那點濡溼,錢卿瑛乘着必勒格被咳嗽和疼痛折騰的直不起腰時,迅速的撲上前去扯開對方的衣領。
“哎呀呀,大白天的餓虎撲食,羞死個人……”衆人呆滯的思緒也不知道被哪個無厘頭的女人給打破了,隨即傳來陣陣曖昧迷離的鬨笑聲,要不是在御前,估計什麼葷段子都飛出來了。
錢卿瑛跨過用飯的矮桌,揪住必勒格的衣領不放,卻直直的衝康熙跪下,第一句話是:“皇上,您不能讓朝廷有功之臣流血又流淚。”
康熙手中端着的酒杯被驚得晃撒了酒液,頓了頓才義正言辭道:“自然不會,朕說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有什麼話你起來回稟便是,這樣子成何體統。”
錢卿瑛一隻手握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情緒激動道:“回萬歲爺,臣妾請您看兩樣東西,一是臣妾手上這隻鎏金髮簪,二是必勒格臺吉脖子上的傷。早年必勒格臺吉化名宋智潛到江南裝作落魄學子。臣妾接濟了衣食無着的宋智八年,誰料今朝他鯉魚躍龍門,翻臉不認人不說,還欲祕密挾持臣妾到蒙古拘禁起來,以壓榨臣妾爲他獨個斂財,豈知陰錯陽差,那日臣妾正好在草原迷失,他錯將臣妾的貼身丫鬟當作臣妾,反而被人用髮簪刺中脖頸。”
說完又雙手勒住必勒格的脖頸死命搖晃,一邊毫無意義的哀哀哭,“你有沒有良心啊,我當年供你們喫供你們穿供你們住,一文銅板都沒要,就算養條狗也知道搖搖尾巴,你卻反而想害我,你還是不是人……我真是有眼無珠,救了一隻豺狼……”
其實做這些有的沒的,就是爲了不讓必勒格緩過氣來反駁,可憐他多日來裝作沒事人一樣同男人們一起暴曬,射箭比賽,騎馬狩獵,脖子上的傷口反覆崩裂流血,身體早就十分虛弱了。
再說錢卿瑛這話真真假假,混合摻雜,譬如康熙、胤禛、胤禎、燕嫺等人一定回知道事情的原型,而其他人則想不到那處去,畢竟以錢卿瑛的豪奢,豈會用尋常富貴之家都不會用的鎏金飾物,這樣說康熙也會顧及皇家體面不可能同錢卿瑛過分較真,反倒會睜隻眼閉隻眼的幫着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