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回到鳳棲城(下)
夜色撩人,未希和端木在賭場裏過癮,胡畔也沒閒着。 才從於嬸家出來,竟看見蕭夜楓揹着手站在錢記綢緞莊門前,神情沉重,眼底溢出些掩飾不住的傷感。
胡畔步子雖輕,卻還是被他聽見了,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海棠家的鋪子?”
胡畔點點頭,站在他身邊,看着已經打烊了的錢記綢緞莊大門。 下午她路過這裏時這裏熱熱鬧鬧的,她沒敢進去,只是看一看已經淚溼眼眶。 此刻和蕭夜楓一起站在門前,各自想起不同的人,卻是一樣的心痛難過。
“你在想念海棠麼?”胡畔問他。
蕭夜楓長長吐了口氣,點點頭道:“海棠是可憐的女孩,希望人真的有來生,她能過得平安幸福。 ”
胡畔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爽快地笑道:“有沒有來生我不知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她故意停住不說,蕭夜楓居然也不急着追問,只是也微笑起來,含笑望着她。 弄得胡畔一點成就感也沒有,扁了扁嘴角說:“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其實還有很多個象這裏一樣的國家,有些人在這裏是死去了,可是靈魂卻會一直飄到另一個地方,在那邊的某一個身體裏重新開始生活,通常在我的家鄉把這叫做:魂穿。 ”
“呃……”蕭夜楓摸了摸她的額頭:“你在發燒嗎?”
胡畔拍掉他的手,古人地情商和智商就是不夠用。 她說得這麼有理有據,他居然懷疑她是燒糊塗了胡說八道!
“我只是說,我們至少可以想象,他們兄妹兩個都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雖然我們看不見也感覺不到,但他們在那個地方卻一樣可以生活得很好。 ”胡畔揚着臉問蕭夜楓:“你說是麼?”
蕭夜楓淡淡一笑,轉身沿着街慢慢地走。 胡畔跟在他身後。 這傢伙當皇帝當久了,一直都有些臭毛病。 就象現在吧,他說走就走了,也不知會她一聲,更不說要去哪,而這方嚮明明不是回程府的。
“你要去哪?”她實在忍不住,看着他的背影問。
“西山。 ”他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頓時啞然,只有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天已經黑了,晚風帶着吹走人心頭鬱悶的涼意,街道兩邊的民房裏不時傳出說話聲,暖色的燭光隔着窗紙透出來,把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蕭夜楓忽然回頭望着胡畔:“要不,我先送你回程府吧?”
胡畔想了想,搖頭說:“我也想去看看那個地方……走吧。 ”
鳳棲城不大。 入夜了本來街上就沒幾個行人,兩人又是出城的,越走越是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走到城門口胡畔才忽然想起:“夜裏城門會宵禁,出去就進不來了,怎麼辦?”
蕭夜楓笑笑:“能進來地。 ”
他的話總令人不由自主地服從,有時幾乎是盲從。 這個做了十幾年皇帝地人……
“你……不會後悔麼?”胡畔問:“多少人爲了這個位置連靈魂都可以出賣,三皇叔恐怕就是因爲這個才被妖獸附體的。 ”
蕭夜楓側頭看她,琥珀色的雙眸在月光中閃閃發亮:“每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不一樣,三皇叔喜歡權利,我只喜歡自由自在。 你呢?”
“我?”胡畔沉吟,對於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有些挫敗地搖頭:“……不知道。 ”
蕭夜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欣喜,低聲問:“不是我那****二弟嗎?”
****二弟?在說程無咎?可是,他沒有你****吧?胡畔暗暗翻白眼,拒絕回答他用意不明的問題。
“呵呵,”他笑地也有些****:“我很羨慕無咎啊!”
“你真的能無牽無掛地離開那個位置。 什麼都不想嗎?”胡畔有些咄咄逼人:“如果有一天雲石也倦了。 要還給你,你怎麼辦?還有。 你那幾個妃子……她們很可憐,你想過嗎?”
蕭夜楓仔細看了看胡畔,眼神中有些複雜的東西,沒等胡畔分辨就轉眼望向別處,輕籲了口氣說:“你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子……你和未希的家鄉究竟在哪裏?”見胡畔不語,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和雲石關係不錯,不過若論瞭解,我比你更加瞭解他。 他是有野心有抱負的人,只是表面看不出來罷了。 你知道他的師父是誰麼?江湖中有個組織叫‘靈’,你聽說過麼?那組織的首領,就是雲石地師傅……你喫驚了是嗎?他曾經告訴你們他連聽都沒聽過這個組織是嗎?”他微笑着看着胡畔詫異的表情。
“他不是出家人麼,怎麼說假話……”胡畔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雲石竟說了假話,如果這句是假,那麼還有多少別的話也是假的呢?
“剃了光頭就一定是和尚麼?”蕭夜楓愉快地笑起來:“他的師傅剛好也算是我的半個師傅,這件事會不會更令你驚奇?既是半個師傅,又是臣子……黎輕煙和他之間地感情,也並不象你知道的那麼簡單……”他小心地看了眼胡畔的反應,見她並不象傷心的樣子,才繼續說道:“交換身份,納黎輕煙爲妃,這些都是他樂於接受的,即使將來有一天我後悔了想拿回我的東西,恐怕……”他輕輕笑了笑:“我的那四個妃子麼……如果我說我連一根指頭都沒動過,你可能不信……”
“呃……”胡畔覺得這話題有些尷尬,卻還是忍不住問:“聽說有一個曾經懷了孩子,又不幸沒了?”
蕭夜楓淡淡一笑:“那不是我的,是她在進宮前和別的男人的。 ”
“……”胡畔腦子裏迅速閃過三個字 “綠帽子”。
“她們不是自願嫁給我,我也並不願意娶她們,她們之前喜歡什麼人和我沒關係,我自然也不怪她,只是可憐她。 ”他低聲說話,聲音裏有些悲哀:“她們和我都是沒得選擇,那個懷過孩子地女人已經出宮了,去找她心愛地男人。 另外三個,如果願意出宮過新的生活,雲石會爲她們安排全新地身份,如果還是願意留在宮裏,那就繼續過從前的日子。 ”
胡畔聽得有些發怔,從來沒想過他光鮮華麗的帝王生活就是這個樣子,難怪他不喜歡呆在宮裏。 儘管還是覺得那些女人可憐,卻也說不出指責他的話來。 他有錯麼?難道怪他錯生在帝王家?還是怪那些女子錯嫁爲皇家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