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寫《輕歌傳》的要唱歌的烏雲mm給錢三少爺寫的番外,看得我想哭~~~
這個番外是善良滴我硬逼着她寫的,因爲喜歡她文字裏那種“淡淡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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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近乎透明的手掌虔誠的相合,卻意外的交融,然後相互穿過,原來,身體也可以像夢境那般虛無飄渺呢。
我是誰?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雙手,我有些發懵。四周混沌一片,彷彿天與地又重新合上了一般,我看不清前方,眼裏只有無盡頭的黑暗。
“你叫錢六合!”混沌中有個聲音傳來,四面八方,像是一個人,又像是一羣人。
“誰在說話?”我四下張望,意圖找出那個人。
那個人卻主動現了身,“是我!是我在說話!”
混沌驀然散去,四周清明如同墨藍色繁星閃爍的夜空。一個黑白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是的,黑白色的身影,彷彿自額間起,被左右劃了一道分隔線,他的身體一半是絢爛如雪的白,一半是寂寥陰暗的黑。
“你是誰?”我問他。
他張嘴,一半黑一半白的嘴巴一開一合,“我是地府中負責緝拿遊魂的使者,我叫黑白無常!”
“緝拿遊魂的使者?”我不解,“你是說我現在成了一縷遊魂?”
“對,人死後魂魄卻還在,他們大多會自動回到陰間,而有些人因生前太多執念,死後也不願歸去,因而在陽間不斷徘徊。”黑白無常解釋着,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眼中也沒有絲毫感情。
他不是人。這是我看着他的臉,心中掠過的唯一的念頭。人又怎麼會如此冰冷!
“你,錢六合,就是如此!”他突然抬起那隻蒼白的手指向我,“現在,我負責解開你的執念,帶你回到地府,然後投胎,重新做人!”
“回到地府?不,我不能離開這裏。”彷彿心底有股力量在支使着我搖頭,它告訴我不能離開。
黑白無常靜靜的盯了我許久,然後用他那隻漆黑的手掌憑空輕輕一劃,手掌上便聚集了一片晶瑩的水幕,然後幕上漸漸顯現出一副景象。
“看,這便是你生前的事!”黑白無常淡淡的說着,“人死後變成魂魄,記憶便也成了空白,可是你即便不記得了自己是誰,卻仍然記得心底的牽掛,這就是你遲遲不回陰間的原因。”
我看着水幕的畫面。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正極力躲避着一個三尾怪獸。
“那男子便是生前的你,你叫錢六合。”黑白無常語調平板的解說着,“女子叫胡畔,她便是你執念裏的源頭。”
胡畔,胡畔。輕聲的呢喃着這個名字,心底驀然湧現出熟悉的悸動。
我看到畫面中的男子伸出臂彎,死死的抱住那名爲胡畔的女子。即使身處險惡,即使下一刻便會葬身於此,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不情願,而是用他微薄的力量,奮力的守護,彷彿正在守護着比他自己的性命更爲重要的東西,他心甘情願。
“錢六合,因你是被妖獸所殺,也算是死於非命,所以閻王准許你自行選擇再次投生!”黑白無常的聲音在我而邊迴旋,語調依舊沒有絲毫波動。
那男子就是生前的我麼?我盯着水幕中的畫面,看着自己殘破的身體,倒在胡畔的懷中。看到她美麗的臉上浮現出的悲痛,看到她那雙漆黑卻閃亮如兩點璀璨星光的眼眸裏,溢滿了絕望的哀傷。
心臟驀然緊縮,如果魂魄也有心臟的話。壓抑讓身體如此沉重,我忍受不住蹲下身去。對不起,是我,讓她悲傷了。最希望她能夠快樂的人,不正是我麼?
“你記起來了麼?”黑白無常收回水幕,朝我靠近。
我抬頭,他黑白色的臉龐在我眼中混作一團,也許是我的錯覺,我在他眼裏竟然捕捉到了一抹訝異。
“記起來了”,我緩緩的回答。
恍惚間我看到胡畔在微笑,周圍是吵鬧喧譁的人羣,她靜靜的立在人羣之間,宛如湖中央開得正盛的白蓮,美麗卻令人無法生出褻du之意。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胡畔,笑容如春日裏的陽光,微彎的眼裏卻透着清冷。
“她,現在怎麼樣了?”我問。
黑白無常看着我,依舊面無表情。“她很好,那妖獸並沒有傷到她,她只是受到了驚嚇,因而昏迷了七天七夜,現在已經醒了。”他說,“即使沒有了你,她依然會過得很好!”
“即使沒有我,她依然會過得很好?”我輕聲重複。
黑白無常點點頭,“對,你對她來說原本就算不上什麼,這些是你自己一早就知道的!所以,你也沒有必要再放不下她。”
“她,真的會過得很好?”我問他。然後,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好吧,我讓你親自去看她。”他嘆了口氣,半黑半白的臉柔和下來,“記住,你只有一天的時間,雞鳴三遍之前,我會來接你。”
***
斜陽如血,佈滿西邊大片的天空。我慶幸自己還能見得到這麼美麗的夕陽,以及夕陽下,那抹單薄卻美麗的身影。
那一灣清澈潔淨的湖水上,倒映着壯麗的夕陽,彷彿能洗滌世間一切髒污。胡畔就靜立在湖畔邊上,髮絲衣襬隨風輕揚。
踩着湖邊的小路,我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我現在是一縷魂魄,魂魄總是在空中飄飄蕩蕩,我怕會嚇壞了她。
“胡畔姑娘”,我走到她身邊輕聲喊她。
她驀然轉過頭來看我。
“我是錢六合,我回來看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只希望她別因此而害怕我。
她沒有做聲,目光從我身上移開,開始四周張望,最後失望的轉身,繼續沉默。
“我在這裏!”我有些急了,上前一步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如烈火灼燒一般,我倏然收回了手掌。
“胡畔姑娘”,有個聲音傳來,我和胡畔一起朝那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雲石,原來是你。”胡畔說着又重新轉過身去,靜靜的對着那一片湖水。
我突然明白,我與胡畔已經陰陽兩隔,她既看不到我,也聽不見我說話,甚至,我仍然無法碰觸她。
“胡畔姑娘以爲是誰?”那胡畔喊作雲石的漂亮男子站在她身邊,笑吟吟的問。
“沒什麼”,胡畔笑,笑容分外寂寥。
我於心不忍,想伸手撫慰她的面容,卻突然記起剛纔有如烈火灼燒的疼痛。
“胡畔姑娘是否還在想着錢家的兩兄妹?”雲石看着她的側臉,淡淡的出聲詢問。
我頓時就被他們的話題所吸引,緊緊的盯着胡畔,不想錯過她絲毫的表情。胡畔卻盯着湖水,一直沉默。
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卻突然幽幽開口,“他們沒有離開,你說,他們是這麼可愛的人,怎麼回離開呢?他們只是出去走走,只是走走罷了,說不定有一天就回來了……”
“我已經回來了啊……”我在她耳邊輕聲說着,“可是,你卻看不見我了。”
“從來處來,往去處去。這世上哪一個人不是如此呢?先走的未必不幸,不是麼?”雲石含笑望着她,“不在眼前了的,看不見了的,也不等於失去。”
“不在眼前了的,看不見了的,也不等於失去?”我咧嘴笑。
胡畔在愣了片刻後,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帶着淡淡的溫暖。“謝謝!”她突然低聲說着。
“是在謝我麼?”雲石愕然後微笑,“不用謝我的,這是我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