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咎和端木好不容易從胡畔那裏弄清楚了是怎麼一回事,二人不約而同地往後花園走去。如果說那個追逐未希的白影子是什麼東西附在那丫環身上搞的鬼,那麼花園裏的必定也是。從昨夜到現在,那個幾乎荒蕪的後花園應該沒有人去過纔是,他們想去看一看,那個突然出現的黑影,究竟是人是鬼,如果和那白影子是一回事,那裏就應該會留下秋月的腳印。
雨後的後花園有些泥濘,因爲很久沒有修繕過,這裏白天看起來甚至比夜裏還陰森些。路上被雨水衝得佈滿泥土,路兩邊雜草叢生,荷花池本來乾枯得沒有一滴水,被昨夜的大雨一澆成了個泥潭。一些亭臺的頂上也生出一叢叢荒草,花園裏還有幾棟用途不名的小樓,窗戶大多破破爛爛,風一吹吱嘎做響。
走了一段路,卻只看到兩行足跡,一行是往花園裏走,一行則十分凌亂,跨度也大了許多,是向外面跑去的,這兩行足跡顯然就是昨夜未希留下的。可是卻並不見有其他可疑的痕跡。
端木忽然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下停下腳步,注視着地面:“你看這裏,”他指着一串小小的腳印讓程無咎看:“象是什麼動物的爪印?”
程無咎走過去細看,地上的泥濘中,確實有一串小腳印,顯然不是貓狗之類,爪印看起來很奇特,只有三趾,似乎趾甲奇長。那爪印留的很深,又有大樹擋雨,以至於半夜的雨水衝下來,未希的足印已經很模糊,這爪印還清晰可辨。
“這爪印有些象鳥……”程無咎沉吟道:“不過,這園子大,又荒蕪了二十幾年,有些大鳥也不足爲奇吧。”
端木看他一眼:“那就沒有別的發現了,只有這一串爪印,顯然是下雨時留下的,可以算做是一條線索。”
二人剛從後花園出來,就有家丁來告訴程無咎,皇上有旨,讓他和蕭聲立即帶黎輕煙進宮。
程無咎到門口時轎已經備好,卻見黎輕煙又是一身縞素,不由得微微皺起眉。
他們三人去了宮裏,未希和胡畔自然也不愛在這陰森的老宅裏待著,雨後初晴的天空藍得誘人,二人決定出府去遊京城。
古代的京城,胡畔在以前的經歷中曾經見識過,未希卻是第一次。天都城的繁華是鳳棲城、江州完全不能比的,未希幾乎要看花了眼,早把昨晚的驚嚇拋到九霄雲外。走一路讚歎了一路,那模樣活象個剛剛進城的鄉下人,胡畔在旁邊看得直笑。
路過一座大宅院,未希喫驚地看着那碩大的金字招牌,“遇仙樓”,轉頭問胡畔:“這裏是什麼地方,門前好熱鬧。怎麼一個宅院會叫樓呢?還掛了酒樓的幌子……”
胡畔笑道:“孤陋寡聞了吧,有些非常高檔的的酒樓,就是會弄成宅院式,裏面有園林,有景緻,不過,是達官顯貴纔來得起的地方。”
未希沉默了片刻,忽然看着那金字招牌說:“這幾天我總是在想,我們在這裏一直是靠着好運氣,遇到了那些好男人,可是我們自己在這個世界裏卻是一無所有。無依無靠,就只有靠自己,那纔是我熟悉的生活方式。之前有小翠和小玄子,我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看着這酒樓,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胡畔看着她,等她說下去。
未希看着那酒樓說:“我們開個餅鋪吧,你的老本行。”
胡畔差點跌倒,這丫頭一臉神往地看着人家的高檔酒樓,又在那裏鋪墊了半天,居然就下了這麼個小小的決心,虧她還充滿期待,以爲能聽到什麼豪言壯語,再說什麼叫她的老本行啊。
“京城之地寸土寸金,開餅鋪,你有本錢嗎?”胡畔問。
未希點點頭:“有一些,來這裏之前,小翠幫我做了很多準備,有一張銀票就是勞家銀莊京城總部的,五千兩。”
胡畔聽得又差點咬舌頭——五千兩!夠普通人家活幾輩子,她只想開餅鋪!該說她太容易滿足還是沒出息……
未希又慢慢地說:“我們可以厚着臉皮賴上皇帝老大,反正都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我們的餅鋪,走貴族路線。”
“餅鋪怎麼貴族得起來?”胡畔不解,拉着未希往街對面的一家較小的酒樓走:“咱們邊喫邊說吧,我餓了。反正你有錢,請我喫頓大餐去。”
“幹嘛!我又沒帶那麼多錢……”未希被胡畔拉着不情願地往那酒樓走:“到時沒錢付賬你把我賣了也頂不了債呀!”
胡畔笑嘻嘻地瞟了眼後邊:“你沒帶錢沒關係,有人會來付賬的。”
未希收住腳步,她聽得明白鬍畔話裏的意思,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端木。看着端木走到跟前,她捶了他一下問:“你幹嗎跟蹤我們?”
端木抓住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胡畔用力一扯未希的另一隻手:“走啊,進去找個包間,不要在街上打情罵俏。天子腳下這樣會敗壞風氣啦!”
這間酒樓不象街對面是宅院式的,卻也是京城裏數得着的大酒樓,只一樓就擺了近百桌,此刻正是午飯時間,一進酒樓便菜香酒香撲鼻,一樓幾乎坐滿了,好不熱鬧。
店小二見他們三人的樣子象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也就格外殷勤,一聽說他們要包間更是笑眯了眼,包間的客人打賞是一樓的數倍。有些客人大方些,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
包間裏裝潢十分華麗,卻很有品位,三人坐下來喝着小二上的茶。京城裏的大酒樓果然不一樣,連奉茶都是上好的雨前茶,雖然胡畔和未希對瓷器都不太懂,也看得出茶具不是凡品,菜譜竟是薄薄的木刻鑲金鉑。
點過菜,未希問端木:“說啊,幹嘛跟着我們?是不是來保護我們的?”
胡畔笑道:“你把那個們字去掉,我聽着彆扭,跟我可沒什麼關係。”她看着端木黯然的神情,心中有些替他不值,雖然說感情的事不可能去比較誰付出的更多,可是未希和端木之間,實在有些過度失衡了。
端木看了未希一眼,別開頭望向窗外,臉上的表情象是小孩子在和人賭氣。
胡畔悄聲問未希:“要不要我先迴避一下?他這樣子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未希在桌下狠狠踩了她一腳,踩得胡畔差點痛呼出聲,怒視着未希。
端木眼睛還望着窗外,眼中卻浮現出一絲笑意。
未希看了眼端木,把胡畔拉到門外:“你今天真是好八卦!他玩暗器的人耳朵比狗還靈,你說那些話他能聽見啦!”
就聽端木隔着門揚聲問:“幹嘛說我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