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教的禮拜日給羅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記得他大學剛畢業時參加過一個坑爹的拓展訓練, 最後一天教官搞了一個什麼感恩教育,就是放着煽情的歌曲讓學員們回憶生命中給過他們幫助的人,然後手拉手唱“愛的奉獻”之類的勵志歌。沒想到時隔多年, 他在外星系又經歷了一把這種蛋疼菊緊的愛的教育。
臺上,一個變形人聲淚俱下講述自己如何經歷悲慘遭遇, 又是如何在吞噬教的薰陶下襬脫心裏陰影,臺下, 羅素腦門上掛滿了黑線, 吞噬教特麼的不是邪教,根本就是傳銷組織啊,禮拜搞的跟洗腦一樣, 臺上的人在那說, 臺下的人在那抹眼淚,互動那叫一個完美。
不得不佩服小餅乾大爺, 每個人講完他都要走上去裝模作樣地安慰鼓勵, 每句話還都要引用教義。最後他還在臺上領唱勵志歌,知音體歌詞毫無邏輯,他卻唱的分外投入,眼角還閃爍着動人的淚花,因爲外形太像索特, 讓羅素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這哪兒是邪教總長,根本就是個老戲骨嘛, 他以前混娛樂圈的吧?
好不容易禮拜結束,羅素告別奧利,退出吞噬山,跟打了場仗似的一身汗,長長舒了口氣,將全息頭盔從腦袋上摘了下來,一轉頭嚇了一跳,約普眼巴巴蹲在他身邊看着他,一臉的迷茫:“老闆你哭什麼,還哭的跟唱歌似的,索特先生要拋棄你嗎?”
羅素正在喝水,一口水“噗”地噴了出來,唱的時候他就覺得牙疼,果然教歌都是怨婦體麼?“沒有,有個熟人介紹我入了吞噬教,剛纔跟他們去做禮拜了,大合唱來着。”
“吞噬教?”約普的臉色一下變了,“你怎麼能加入這種教會!”
“怎麼了?”羅素莫名其妙,平時沒見約普關注過這個啊,怎麼看上去對吞噬教成見很深的樣子。
約普語氣一窒,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頓了頓,道:“好端端地幹嘛信教呢,那麼多活兒等着接呢,再說教會萬一出什麼事,被政府查了,不是平白的惹一身官司麼?”
經歷過一次禮拜,羅素也有了這方面的擔心,但想想既然索特好心好意把奧利介紹給自己,拂了老人家的好意總是不好的,便道:“沒事,我就是給熟人捧捧場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參加顛覆活動。”
約普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什麼,遞給他一個合同,道:“有一單快遞的活兒,報酬不錯,但來回大概要六七天,我一個人撐不下來,你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應該沒事。”
第二天一早羅素和約普就上路了,要送的快遞來自一對定居薩熱納的變形人夫夫,他們的兒子在星系邊緣搞房地產,兒媳婦最近懷孕了,嘔吐不止,想喫家鄉口味的酸椰菜,心急如焚的公公婆婆馬上醃了一大罈子,請羅素幫他們送過去。
三天的航程,整個小飛船裏都飄蕩着濃郁的酸椰菜味道,這東西太重口味了,怪不得普通快遞不肯接,光是聞着就就讓人後槽牙癢癢。約普堅持兩個鐘頭就面無人色了,嚴嚴實實戴上了防毒面具,連喫飯都捏着鼻子。
詭異的是羅素,一開始他還覺得這味兒太酸了,後來居然享受了起來,恨不得開飛船的時候都抱着那個烏漆麻黑的大罈子,太提神了,要不是爲了職業操守,他肯定打開罈子撈一棵出來喫一喫。
東西送到以後,約普馬上啓動了空氣自潔裝置,又在當地買了十倍力量的清新劑一股腦地噴在飛船裏,嗆的羅素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噁心病差點兒又犯了。
一時半會走不了,羅素和約普穿着生物外衣蹲在建築工地旁邊,等着飛船散味兒,濃郁的清新劑和酸椰菜味混一塊飄蕩出來,讓人聞了簡直有種想哭的衝動,不時有建築工人路過,都捏着鼻子嫌惡地繞行。
備忘錄忽然響了,羅素打開郵箱,裏面躺着一封來自索特的郵件,他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得到了一個兩天的假期,三天後將過來嫦娥號度假。
索特的假期一般都是按小時算的,像這樣按天算的實在是太奢侈了,羅素心情大好,馬上給他回了郵件,告訴他自己在星系邊緣做任務,三天後應該能趕回去,如果索特到的早,可以先試試書桌上的毛衣,雖然還差倆袖子,但大型已經得了,要是哪兒不合適回來再幫他改。
索特給他發回一個甜蜜的吻,告訴他“我很期待哦寶貝。”
羅素傻傻笑着關了備忘錄,一臉幸福盪漾的表情,即使隔着生物外衣也看的清清楚楚,約普扭頭,無聲嘆氣,垂頭喪氣自虐般走進了小飛船,然不到兩分鐘就涕淚交流地跑了出來,扶着一棵樹大嘔特嘔,讓羅素不禁懷疑自己的噁心病是不是給他也傳染了。
因爲惦記着要早點回去,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倆人就登上了小飛船。回家的路途不遠不近,但沒有躍遷站,最快也就是光速飛行,羅素最近體力一直不好,開了不到十個小時就開始犯困,約普給他煮了點濃湯喝了,讓他直接進休眠艙。
羅素喝完湯很舒服,休眠了二十個小時,醒來時路程已經過了一半,約普這傢伙雖然看上去娘娘腔又很弱小,耐力卻非常的好,二十個小時的航行之後仍然精神奕奕。
“你去休眠吧,我來開一會。”羅素打開他的安全帶,約普乖乖讓位給他,自己衝了一杯茶過來,坐在羅素身邊慢慢地喝。
“是不是索特先生要來了?”看他這麼着急,約普就猜想是索特要來。
“呃……是啊,他打算過來休兩天假。”
“哦,那我送你回嫦娥號,小飛船借我開兩天吧,我想出去玩玩。”
“好啊。”這提議正中羅素下懷,本來他還想着要不要給約普放幾天假避開呢,約普一直好像很怕索特,從他們剛認識就這樣了,三個人呆在一個運輸艦裏挺尷尬的。
飛了一會,羅素的備忘錄又響了,他以爲是索特,打開才發現是奧利發來的會話請求。
“奧利爺爺?”羅素將飛船轉爲自動駕駛,打開了通訊器,奧利的全息投影出現在面前,小餅乾大爺今天看上去有點不一樣,很嚴肅的樣子,不像平常那麼脫線的熱情了:“你好羅素千夫長。”
“你好奧利總長。”羅素以爲這是他另一種形式的幽默,也改了稱呼,奧利點了點頭,道:“今天下午第八象限要組織一次活動,你參加一下吧。“
“今天下午?”時間有點倉促,羅素算了算肯定是回不去,只得抱歉地道:“對不起,我在出差,下午肯定回不去,身邊也沒有全息設備。”
“你在哪兒?”奧利皺眉,伸手拖出一個對話框,示意他輸入所在座標,羅素猶豫了一下,將飛船導航器顯示的座標輸了進去。奧利挑了挑眉,道:“很好,沒有設備不要緊,我們這次的活動不是全息的,是現實的,聚會地點離你不遠。”說着給他顯示了一個座標,道:“就是這兒,一個廢棄的空間港,以你的航速三個小時就能到達,我們都在那兒等你。”
羅素總覺得哪裏不對,奧利今天看上去怪怪的,再說他的肉體不是已經隕滅了麼,怎麼還能參加現實聚會?“等等奧利爺爺,爲什麼忽然要發動聚會呢,有什麼重要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