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坐進車內, 百無聊賴等着去辦事的陸北川。
車內溫度適宜,毛毯柔軟暖和, 撫着平坦的小腹, 深深嘆了口氣。
這次被陸北川逮到,這下子可真得老老實實當陸太太了。
陸家是個重規矩的家族,陸老爺子還殘留着老一輩迂腐的封建思想,看重陸氏看重繼承人, 陸少仁年紀輕輕便學會沾花惹草有無數的私生子, 可陸北川二十八了, 至今未婚,成了陸老爺子和陸母的心病。
而恰好, 自己肚子裏懷着陸家繼承人的兒子,這算是陸家後繼有人。
更何況陸北川之前就和自己明說過, 婚姻是累贅,不希望再因爲婚姻的事情受到困擾。
自己還真是一個合適的陸太太人選。
除了這點,葉蓁想不到其他任何陸北川把自己留下來的理由。
在這點上,葉蓁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像陸北川這樣的男人,是不會輕而易舉喜歡上一個人的, 更不會喜歡她。
陸北川那麼一個老謀深算城府極深的男人,寥寥幾天, 能對她這個普通的女人產生什麼感情?
葉蓁真不覺得自己魅力有那麼大。
所以想來想去,還是爲了孩子,才最符合陸北川的心思。
車門被拉開,葉蓁思緒被打斷, 陸北川坐在後座,吩咐司機開車。
司機升起前後座之間的擋板,將私人空間留給兩人。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賓利平穩朝前駕駛,車窗外景色急速後退,葉蓁實在摸不準身邊這男人的心思,輕咳了一聲,打破這令人尷尬的平靜,“你來這,老先生他知道嗎?”
陸北川結婚的日子,單說陸家的親戚以及合作夥伴,都不是應該被丟下怠慢的人,陸老爺子就沒攔住他沒發火?
“陸家現在由我來掌控,老爺子說話也不好使,我想做的事,他攔不住我。”
葉蓁咯噔一聲,劇情竟然進展的這麼順利嗎?
小說裏陸少仁被陸北川弄進監獄之後,陸北川用了半年的時間纔將陸家徹底收入囊中,怎麼現在陸少仁入獄沒幾天,陸家就成了陸北川的了?
“所以從今以後,就不要再想着從我身邊離開,我不想第三次再在機場帶你回去,”陸北川在掌管陸氏久了,說話習慣了那一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語氣,反應過來後也覺得這語氣不該,看了眼葉蓁臉色,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現在有了陸家的孩子,就是我陸北川的妻子,更何況你在我身邊照顧我那麼久,我當然得好好報答你。”
恩將仇報!
葉蓁憋着一口氣,沒說話。
如果真的想報答自己,不如就送自己離開。
遲早要進監獄度過餘生的反派妻子的位置有什麼好惦記的?
“你爸才被警方起訴,你就這樣迫不及待舉辦婚禮,就不怕那些記者媒體亂寫?”
“那是他罪有應得!”陸北川淡淡解釋道:“一年前我發生車禍,就是他一手策劃,買通我的司機,半路僞裝車禍現場,如果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
“一手策劃?”葉蓁真是驚了,“他是你爸,他……他就算平時作風不好,但他說到底是你爸,怎麼會……”
小說中一直對陸北川送陸少仁進監獄的真正緣由模糊不清,更不用說提及陸北川到底是拿了什麼證據送陸少仁進監獄的。
“證據確鑿,他自己也承認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爲什麼不……”
“你說的對,說到底,他是我爸,父親爲了利益蓄意謀殺自己的親生兒子,這種事情,我不能讓它流傳出去。”
葉蓁倒吸了口涼氣,半晌結結巴巴問道:“也……也就是說,真……真的是你爸他罪有應得,不是你胡作非爲,栽贓嫁禍給你爸的?”
“你從哪裏聽說這種小道新聞的?”他壓抑着自己的怒火,看着葉蓁,一字一句道:“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
陸北川是真的難以相信,自己在葉蓁心目中竟然是胡作非爲不擇手段的一個人?
在車禍之前,陸北川明白自己雖然不算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法律邊緣那一步始終不曾盲目跨過,頂多商業交往上耍些灰色地帶的手段罷了,車禍昏迷近一年,醒來也不過是一個多月,葉蓁這是從哪裏聽來的流言蜚語,就斷定自己是爲了家族利益,能把親爸嫁禍進監獄的一個人?
面對陸北川質疑帶着沉重怒火的目光,葉蓁心虛撇過頭去,尷尬笑了笑,陸少仁入獄,好像確實沒有證據顯示是陸北川誣陷的。
對於陸北川的性格與人品,她是從小說中陸北川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中推斷出來的。
小說中沒寫陸少仁入獄的原因,也就是說,現在的陸北川,其實還沒有演變成小說中後來描述的那麼壞?
而陸北川之所以會壞事做盡的原因……
葉蓁捂緊自己小腹,好像就是因爲肚子裏這小崽子在他爸耳邊出謀劃策的!這小傢伙蔫壞蔫壞的!
葉蓁保持着沉默。
半晌,她纔對陸北川說:“抱歉,我誤會你了。”
陸北川同樣沉默,語氣一軟,“下次不要再相信那些道聽途說的話。”
葉蓁點頭,望向車窗外,表情凝重。
她一直認爲無論怎麼改變劇情,人物結局早已註定是無法修改的。
但這一切不過是她先入爲主太過偏執,如果當初能跳出來看,不拘泥於一個小說劇情,或許現在局面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行吧,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約法三章,協議內容還是生效,以後我會安心當一個稱職的陸太太,”葉蓁似乎已經認命。
不認命也沒辦法,我爲魚肉他爲刀俎,孫悟空哪能飛得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陸北川家大勢大,惹不起惹不起。
“我說過,你如果能聽話,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這是第二次,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下次,不要讓我在同一個地方抓到你。”
葉蓁訕訕笑了笑。
***
婚禮現場,陸北川將邀請來的商界政界來賓以及兩家的親戚朋友扔在會場離開,不少人在下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這婚是不結了?”
“陸總這把人晾在這也沒個解釋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那女孩是陸總昏迷的時候被陸老先生帶進陸家,給陸總‘沖喜’的,莫不是陸總反悔了吧?老先生臉色不好看,這婚事怕是玄了。”
兩側竊竊私語聲如浪潮絡繹不絕,面對這種局面,誰都忍不住問上兩句,三三兩兩的三言兩語多了,聲音漸漸也就大了。
被陸北川晾在臺上的葉晴渾身僵硬,還是那副挽着葉父手臂的模樣站在那,腳邊的捧花被摔在臺上花瓣蹂、躪過後凋謝了幾片,身上華麗漂亮的婚紗則成了她的笑話。
從小到大葉晴就是衆人矚目的焦點,無論走到哪裏收穫的無不是豔羨的目光與誇獎的話,如今這些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利刃,一句句流言蜚語,句句戳在她心頭。
素來驕傲的葉晴忍下了陸北川的漠視,卻忍不下這些無關的人的隨意指點。
眼淚倏地落了下來。
她推開葉父,提起裙邊,朝會場外走去。
一分一秒她都不願在這接受那些人憐憫的目光了!
算什麼!她是今晚的女主角,是陸家的兒媳婦,陸北川的妻子,所有人嫉妒都嫉妒不來的身份,憑什麼用那種眼光看她!
葉父連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