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此打擊,再加上之前落水,宋齊羽就這麼病倒了。整日整夜的昏睡,邊念着小緣邊流淚。守在牀邊的人無不跟着難過。
穆軼然怕他承受不住,沒有告訴他小緣的喪事什麼時候進行,在哪兒進行。那個愛笑愛玩、活潑可愛、陪在宋齊羽身邊多時的孩子,就這麼孤獨的離開了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天,宋齊羽醒了,腦袋昏昏沉沉的痛。此時,房中沒有其他人,他口渴萬分,虛弱的喊了幾聲,無人答應,便自己爬起來。忽而,外頭似乎有說話聲,他晃晃悠悠的走過去,正欲開門,聽得司徒風的聲音。
“皇上,屬下查過了,貴妃娘娘確實在事發前與那下毒的宮女阿碧見過兩次,雖然阿碧在上吊自盡前留了字條,說一切都是她擅做主張,與貴妃娘娘無關,可不管怎麼看,娘孃的嫌疑很大。”
宋齊羽的腦袋猛然清醒:“下毒的是阿碧?公主之前的貼身侍女?”
“她爲了給主子報仇,下毒害朕疼愛的小緣,也說得過去。”
“可是,一個小小宮女,怎麼會有那麼厲害的毒?”
“貴妃身邊有朕安插的心腹,一直在她們的監視下,應該不可能着手策劃這件事,既然下毒的兇手找到了,那此事就到此爲止吧,別鬧得後宮人心惶惶。”
“可是皇上,屬下總覺得這件事另有內情,怕是沒這麼簡單。”
“朕說的話你沒聽明白嗎?到此爲止!”
“那萱姑娘那邊……”
“朕自會對他說明,好了,你下去吧。”
宋齊羽心下一沉:到此爲止?就這麼草率了結?
門,開了。穆軼然望着眼含淚水的宋齊羽,臉色難看到極點:“軒、軒兒?”
“爲什麼不查下去?這件事跟公主有關對不對?”
“不,軒兒,公主一直在我的監視下,做不了這事。你別激動,我扶你過去休息。”說着,伸出手,豈料被宋齊羽狠狠推開。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休息!你告訴我,爲什麼不繼續查?剛纔司徒風也說了,一個宮女,怎麼會有那種毒藥?”
“軒兒,你冷靜一點,這事你別管,就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
“交給你,我怕小緣死不瞑目!”穆軼然神色一僵,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麼。“我不信一個小小宮女有這麼大的膽子下毒,幕後一定有黑手!你不想追查下去,是不是怕得罪了哪個,動搖了你的江山?”
“軒兒,你……”
宋齊羽扭過頭,氣得眼淚直掉:“軼然,我對你很失望!”穆軼然身形一顫,緩緩垂下眼簾……
天,陰沉沉的,烏雲密佈,微冷的風吹來,似乎有下雨的跡象。貴妃凝月宮中,李瑤斜躺在榻上,悠閒的喫着水果,忽聽外面吵鬧不斷,正起身,便見宋齊羽頭髮凌亂的衝進來,雙眼冷冷的盯着她。
“喲,萱姑娘怎麼來了?快請坐,塵秀,上茶。”李瑤淡淡一笑,似乎對他的到來不是很意外。
“不用了!”宋齊羽咬了咬牙,衝旁邊的兩個宮女喝道,“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出去,我有話問她。”兩人猶豫着,宋齊羽橫眉怒道:“出去啊!我又不會殺了她!”兩人這才離開。
“萱姑娘怎麼發這麼大的火?誰惹你了?”
“我就問你一件事,”宋齊羽暗暗握緊雙手,走上前,“是不是你派阿碧下的毒?”
李瑤挑眉:“萱姑娘,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也不能隨便冤枉人啊。你看我現在,有這個能力做這事麼?”
“我不信,一個宮女能有那麼大膽!你之前不是與她見過兩次麼?”
“那又怎樣?我不過是看她在浣衣局可憐,送些喫穿給她罷了。怎麼,這也不行嗎?”
“若不是你,會是誰?你恨皇上殺了你的皇兄,恨他令你承受喪親之痛,連帶着恨我,所以讓阿碧毒害小緣,想讓我們也嚐嚐這滋味,是不是?”
李瑤轉眸,緊盯着宋齊羽:“現在,你體會到我的痛苦了,是嗎?呵,我不得不說,阿碧深知我心,做的非常好。”
宋齊羽大怒,甩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李瑤臉上:“你怎麼這麼狠心?怎麼下得了手?他還是個一歲多的孩子啊!”
“那我皇兄呢?他又做錯了什麼?從小到大,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爲什麼要逼他,爲什麼要讓他做亡國之君?他的仇、我的恨,又找誰來報,找誰來消?”李瑤咬牙喝道,眼淚奪眶而出。
宋齊羽扭頭,顫抖着聲音說:“爲什麼不給我下毒?爲什麼不是我?我情願中毒的是我,我情願死的是我!”
李瑤冷笑:“我何嘗不希望,死的是我,不是皇兄?如今,你體會到何爲揪心之痛了吧?呵,老天還是有眼的,你們,終究得到了報應!”
“要報應也報在我身上!爲什麼要這麼對小緣?爲什麼?”宋齊羽捂着臉,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李瑤冷冷瞥了他一眼:“軒皇子,我實話告訴你,阿碧不是我派去的,是她自作主張還是另有其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什麼,真的不是你?”
“我是很想看到你們痛苦,可這事與我無關!”
“不是你,那是誰?”
李瑤嘲諷一笑:“前不久宮裏不是又新立了幾位妃嬪麼?姓穆的心裏寵誰,大家都看在眼裏。你背後有多少敵人,恐怕還不知道呢。”
宋齊羽愣了愣神:不是她,難道是……皇後?對了,這後宮之中,她的權力最大,要買通阿碧最後再殺人滅口僞裝成自盡,簡直易如反掌,而且,之前在蕭府,有人偷窺,還有那些毒蛇,對,是她,一定是她!
“怎麼,想明白了麼?”宋齊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李瑤笑了笑,淡淡道:“想明白了,就讓那姓穆的繼續追查下去,你那孩子的仇就得報了。”
“他不會再查了。”宋齊羽眼神一暗,想到這,心裏便悲憤交加。
“什麼,不查了?”李瑤顯得有些意外,隨後轉了轉眼珠,冷笑:“他是不是怕越查事情鬧得越大?”宋齊羽沉默。李瑤仰天大笑:“軒皇子,看來他果真不是真心待你。”
“你說什麼?”
李瑤似乎心情大好,隨手撿了個桔子剝:“他有沒有告訴你,我皇兄到底是怎麼死的?”
宋齊羽疑惑道:“不是被皇上……”
李瑤冷冷一笑:“看來,他什麼都沒說。我告訴你,我皇兄不是被他殺死的,是自己撞向了他的劍。”
“什麼,怎麼會這樣?”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李瑤隨手丟了桔子,目光驟冷:“他寧願讓你誤會,也不說實話,你不覺得奇怪嗎?”
“爲什麼?”
“哼,因爲他原本就是要殺我皇兄的,只是沒料到你會來,更沒料到我皇兄會自己死在他劍下,讓你看到。他怕你知道實情後,會追問我皇兄這麼做的原因,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讓你誤會得了。”
“那麼,你皇兄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還不是被他逼的?皇兄不甘你被他騙,可又沒有機會告訴你,只能這麼做,讓你對他心存芥蒂,算是給他一點教訓。”
宋齊羽心下隱隱不安:“他騙了我什麼?”
李瑤勾了勾脣:“軒皇子,你覺得,他爲什麼會對你這麼好?真的是被你的長相迷住了嗎?以他一舉破了我青聖,令立新國的手段來看,他不會是個迷戀美色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