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龐洛那兒離開後,莫凡獨自一個人都在寂靜的街道上,嘴角不禁微微勾出一道弧線,“反抗組織!”其實莫凡並非不想藉助龐洛那些人的力量,相反的,誠如龐洛所說的,在圖拉城裏,他們那些人要比莫凡有優勢。
所謂的合作,說白了,就是兩夥人爲了某個共同的目的勾搭成奸。莫凡和龐洛那些人很顯然是有共同目的,之所以會出現如今這種狀況,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爲龐洛對於細則問題一概不提。
這就好比一夥人慫恿別人搶劫錢莊:“哥們,走,跟兄弟們一起搶錢莊去!”
誰會答應?很顯然,誰若是答應誰就是二貨。龐洛那羣人剛剛所說的話無疑就是這個意思,莫凡怎麼可能答應他?說白了,想合夥,那得先亮出自個的家底,要是自個一窮二白想玩空手套白狼,那別人也不是傻子,憑什麼要一起幹?
龐洛剛剛的那番話,簡直就像是在一邊捅莫凡的腰,一邊慫恿:“老莫,瞅見前面那火坑沒?趕緊的往下跳吧,放心,沒問題的,有哥幾個在後面給你撐腰呢!”
雖說莫凡確實已經擼起袖子準備跳火坑了,不過莫凡想跳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這會兒就算他跳火坑裏被活活燒死,那也沒有誰能管得着。再者,指不定莫凡跳下去後,一邊被燒的亂蹦,一邊還覺得挺爽,那也說不定。
話分兩頭說,莫凡這會兒想跳火坑,說到底那是莫凡自己樂意。指不定莫凡要是第二天一覺醒來不樂意了,那也就不跳了。而龐洛那些人是必須要要往火坑裏跳,然則,剛剛龐洛想做的事情,其實是想將莫凡跟他們綁在一根繩子上。
世上沒有誰的腦子是缺根弦的,更別談莫凡這種成天琢磨着怎麼把人家賣了,還能讓人家替他數錢的人了。
所以,莫凡一口拒絕了龐洛。當然,莫凡這個在烏斯城北鎮跟尹蘇裝了八年孫子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單純的爲拒絕而拒絕。相反的,剛剛那那個漆黑的院子裏,莫凡的那幾句話,卻有着很深的試探。
龐洛被拒絕後,只有兩個可能,一種就是該幹嘛幹嘛,就當今夜誰都沒見過誰。另一種,則是再來找莫凡。但是,如果龐洛再來找莫凡,這中間的名堂就大了。這也就是莫凡試探的目的。
從剛剛的那些人對龐洛的稱呼來看,很顯然的,龐洛是那夥人的頭兒。莫凡想要試探的則是龐洛這個頭兒到底有沒有威信,或者說,龐洛這個頭兒一個命令下來,下面的人能不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他賣命。要是不能,甚至陽奉陰違,莫凡還不如一個單幹來的利索。
這也就是莫凡的第一層試探,如果龐洛這個頭兒說話不硬氣,那麼,接下來的日子裏,龐洛也沒法來找莫凡,畢竟這是一個組織,不是一羣佔山爲王的盜賊。任何一個決定,都一定會是有着組織裏超過大半人數支持的。若是龐洛這個當頭兒的不夠硬氣,那麼莫凡也就當今夜沒遇見過這夥人。
另外莫凡還有一層更深的考慮。所謂的合作,所謂的結盟,如果他和龐洛結盟成立,那麼,究竟是誰結誰的盟?換而言之,就是誰來當這個盟主。若是讓莫凡做龐洛的馬前卒,除非莫凡腦子壞掉了。
剛剛莫凡得知龐洛這夥人的身份後,就已經清楚,這夥人成不了氣候。一個反抗組織,不考慮着如何改變現有的境況,反而在一些細微末節上瞎耽誤時間,竟然去救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孩,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若是這種組織能夠有什麼作爲的話,那就是老天瞎了眼。
雖說剛剛龐洛話裏隱約有着只要莫凡答應幫忙,那就以莫凡馬首是瞻的意思。不過說到底,這也只是他一個人的意思。莫凡之所以剛剛一口拒絕了龐洛,就是喫定了龐洛,喫定了龐洛會來找他。但是,剛剛莫凡那番話,已經挑起了龐洛手下那些人的火氣,如果龐洛想要來找莫凡,顯然只有先解決了他的內部矛盾。
雖說莫凡剛剛看起來好像是輕描淡寫的拒絕了龐洛,實則,其中的用心之深,是龐洛那些只知拔劍拼命的草莽武夫永遠都揣摩不到的。
莫凡從來沒指望龐洛這夥人有什麼戰鬥力,除非他們這夥人裏有着修爲已入化境的巔峯武士,顯然,這根本不可能。最後莫凡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的拳頭。這就像兩國外交,甭管這使臣的嘴巴多麼利索,要是沒有可以讓對方忌憚的軍力,真把對方說光火了,人家直接割了這使臣的舌頭用鹽碼起來放到冬天下酒。
莫凡所需要的,只是這羣人所擁有的“地利”,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之前白天時,莫凡就算是想去神殿,都要請當地人帶路,如果未來真的只靠他一個人,莫凡自己都覺得前途渺茫。
回到驛館後,紅菱聽說這件事後,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若是莫家的那些人得知這件事,估計他們的腸子都能悔青了。”
看着面前老神在在的莫凡,紅菱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想之前在北鎮時,你還只是個有點壞水的小鬼而已。這纔出來多少日子,都已經快變成一個陰謀家了。”
“這樣不好嗎?”莫凡反笑道。“你不是一直說我不夠成熟嗎!”
紅菱搖了搖頭,露出一副無奈的神色。“沒什麼好或者不好的,只是感慨而已,明明之前是一個偶爾還會顯得有些可愛的小鬼。”
對於紅菱這番話,莫凡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如今回望之前在莫家,自己還是太幼稚了,那時候衝動之下,自爆靈源,白白受了那麼多苦。想到這,莫凡又笑了起來,如果當時自己沒有這麼做,即使遇到紅菱,也不會和她有什麼交集。
一切都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莫凡。”忽然紅菱的聲音變得有點嚴肅起來,“老調重彈,我還是那句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跟我去九州吧,你無需自卑,回過頭看一看和你同齡的人,你足以自傲了。”
看到莫凡笑而不語,紅菱繼續勸說道:“你若是想管流蘇國的閒事,那也沒有必要把自己朝絕路上逼。”
紅菱的話說到了莫凡的心窩裏,儘管莫凡一直不願意承認,但是他自己很清楚,雖然嘴上說是想管閒事,其實這只不過是莫凡自己哄自己罷了,如果真的僅僅是因爲這麼一點原因,那麼想要解決圖拉城的問題,莫凡有若幹種辦法,而且每一種都比現在的決定更理智。
莫凡之所以現在不願意跟紅菱去九州,其實很大程度上是源於內心的自卑。越是成長,越能夠察覺到自己和紅菱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直以來,你就好像拿着一根鞭子在我後面抽打着,逼着我向前看。今天,怎麼又勸我停下腳步去看身後的人了?”莫凡笑着問道。
紅菱啞然,雖說莫凡的語氣很輕鬆,偏偏就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在紅菱聽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寞。“是啊,這可不像我。”紅菱自嘲地笑了一聲。
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紅菱許久都沒有說話。中意的就是他這種決不言敗,永不認輸的固執,哪怕跌的渾身是傷,也會重新爬起來繼續向前。只是,看着這樣一個小鬼,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