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新姑爺當得越來越順手了。”夏言出聲,有些悻悻然地拿過桌前的繪圖本, 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着。
沈靳抬頭看她, 瞥了眼門口:“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夏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沒有。
就是離婚了也同樣天下大亂, 光是爲什麼離婚這個問題就夠她喝一壺。
嘴角微微一抿,夏言也沒再搭理沈靳,順手拿過筆筒裏的鉛筆, 轉身在闢開的工作間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翻開繪圖本,沒一會兒, 鉛筆劃過紙頁的窸窣聲在靜謐的空間響起。
沈靳回頭看她。
她已進入自己的世界, 側臉平靜而專注。
工作間只開了落地臺燈, 淡淡的光影落在眉眼間,本就柔和的五官更顯柔軟,光暈圈出的方寸之地裏, 靜謐美好得如畫一般,心境也不自覺跟着平和下來。
沈靳注意力重新落回書上,並沒有很看得下去。
他擱下書, 又回頭看了眼正在繪圖本上寫寫畫畫的夏言,起身走向她。
他的腳步輕, 她也過於專注, 他的靠近並沒有驚動她。
他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向她塗鴉的畫本,都是一些藤編傢俱設計稿。
今天的家居設計展很成功, “家.天空”作爲“遇鑑”品牌的首款主打產品很受經銷商歡迎,現場的訂單遠超預期,線上造勢的後續效應正在發酵,一切都在依着預期目標在走。
但這只是第一步,市場需求多樣,公司不可能只賣一款產品,趁着首款產品的熱度,第二款、第三款都得有計劃地跟上,不能泛,但不能沒有,忙碌只是剛剛開始。
夏言正在嘗試設計第二款產品。
“我們要做的不是侷限於某種家居風格,而是適用於各類家居風格。”盯着夏言的設計圖稿看了會兒,沈靳突然出聲。
夏言正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裏,冷不丁插入的聲音,驚得手一顫,筆從指間滑落,“碰”一下落在桌上,又滾落在地。
夏言手壓着被驚跳住的心臟,回頭看他:“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抱歉。”低沉的淡嗓,沈靳彎身替她撿起筆。
夏言視線繞過他身體,看向他身後擱下的書:“你不看書了?”
“嗯。”淡應了聲,沈靳已翻轉手中的筆,傾下身,筆尖落在她剛畫完的草圖上。
“我們的目標羣體是高端時尚的年輕人,這一羣體在家裝選擇上,更傾向於簡約大氣的北歐現代風,即便是選擇中式風格,也多傾向於將經典傳統元素簡化過後的新中式風。追求的都是一種簡單。”
“元素簡單,線條簡單……”
筆尖隨着低緩的話語將圖紙上的瑕疵部分一一圈出。
夏言就坐在桌前,沈靳傾身的動作,將她困在了他的胸膛和辦公桌間,他的氣息因爲他的靠近變得清晰,她能清楚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某些與他有關的旖旎畫面隨之出現在腦海中。
夏言默默偏開頭,身體小幅移動,一寸寸地往裏縮,試圖拉開與沈靳的距離。
沈靳說了半天沒人應,修圖的動作停了下來,垂眸看她,發現她已半貓下身,整個身體都快貼到桌子上了,還在一點點地往裏縮。
沈靳輕咳了聲。
夏言困惑回頭看他。
“你不累?”沈靳問。
夏言:“……”一下沒反應過來。
沈靳瞥了眼對面牆上的鏡子。
夏言下意識跟着往鏡子看去,看到自己快弓成一團的身體,很平靜地、緩緩地……坐直了身體,然後很平靜地問沈靳:“你覺得應該怎麼改?”
沈靳身體重新俯下,筆尖在圖紙上勾勾點點,夏言自始至終坐得很端正,注意力全在他的筆尖和話上,思路很快跟上他的,也跟着提了些自己的見解,談到高興處時乾脆搶了沈靳手裏的筆,重新畫了草圖,整個人慢慢進入設計圖稿的興奮中,邊畫邊不時問一句:
“這樣會不會更好點?”
“這樣呢?”
“或者加點原木元素?”
……
沈靳注意力慢慢從她的圖紙回到她臉上。
她的臉頰因爲興奮透着淡淡的暈紅,眼神專注異常,眼睛裏都透着光,隨意別在而後的長髮垂下了幾縷,有些凌亂,有些……性感。
“性感”兩個字落入腦中時,沈靳怔了下。
久未聽到沈靳回應的夏言終於從畫稿的世界裏回來,下意識回頭看他。
兩人因討論而在無意識中靠得異常的近,她回頭的動作,嘴脣幾乎刷過他的臉頰,她僵住。
他身體似乎也微僵,黑眸看向她。
“不……不好意思……”不大自在地牽了牽嘴角,夏言身體稍稍後仰,本能拉開和他的距離。
沈靳看着她不動。
“那個……圖紙我大概畫好了……”夏言試圖讓聲調變得輕鬆正常,人也後仰着慢慢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一下,你看看有沒有哪裏需要修稿的。”
未及轉身,手臂突然被握住。
夏言垂眸,看向手臂上的手掌,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正在一點點地收緊,勒得她有點疼。
挽起袖口的白襯衫上,她看到了他手臂隱隱浮起的青筋。
她的視線順着他的手臂往上,落在他臉上。
他正在看她,一瞬不瞬的,深濃的眸色裏是她看不懂的東西,被他扣握住的手臂一點點地泛疼,他似乎無所覺,尤放任着自己的手不斷收緊。
“你……怎麼了?”她遲疑了下,輕聲問,沒有換來沈靳的回應。
他緊緊拽着她,幾乎將她拽到了身前,近在咫尺的距離,她驚懼仰頭,他垂頭看她,鼻息交融,心臟鼓譟着。
“姐,媽做了些點心,問你們……”
突然闖入的清脆女聲,伴着推開的房門,一下衝散了空氣裏的緊張,貼靠在一起的兩個人一下子彈分開。
不小心看到這一幕的夏曉尷尬摸鼻子,也忘了沒說完的下半句話,乾笑着:“那個……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看見,姐和姐夫你們先忙……先忙……”
門被重重帶上。
夏言一手撐着桌面,一手默默撥開頭髮,異常的尷尬。
沈靳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單手撐在桌上,看向她的設計圖稿,邊淡聲道:“你先去洗漱,我再看看。”
夏言:“……”
偷偷看了他一眼,“哦“了聲,取了衣服去洗澡。
從洗手間出來時沈靳已忙完,人已回到沙發上,兩條大長腿交疊着,正在看書,面色一如往常,平靜,淡然。
他上次穿過的睡衣和用過的洗漱用品還在,夏言媽媽洗好收在了衣櫃裏。
“那個……”夏言叫了他一聲,“你那些東西都在衣櫃左側的格子裏,我媽給你洗過了。”
“好,謝謝。”沈靳擱下書,站起身,從衣櫃取出衣服,神色和動作自始至終很自然,夏言目光也自始至終沒從他身上移開過,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看,原以爲被盯的人沒留意到,沒想到取完衣服的沈靳動作突然頓住,看向她。
“怎麼了?”他問。
夏言不大自在地收回視線:“沒什麼。”
想想又忍不住,看向他:“你剛被附身了?”
沈靳視線在她臉上定了定:“沒有。”
又很平靜地移開:“我先去洗漱,你早點睡。”
沈靳洗完澡出來時夏言已經躺回牀上,擱了兩牀被子,她一牀,沈靳一牀。
牀很大,她抱着被子只佔了很小一個角落,將大半的牀讓給了沈靳。
她並沒有睡,只是裹在被子裏,直挺挺地躺着。
沈靳掀被上牀時,明顯感覺到她的緊張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