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我沒法怎麼了?”我一時間就像是沒有聽清楚一般,其實我是聽清楚了,如雪告訴我我沒辦法做道士了,可是我本能的不想去接受這個結果,只當是自己聽錯了。
但我的反應瞞騙不了所有人,因爲我的右手因爲一用力,竟然生生的把香菸夾斷了,滾燙的菸灰落在了我的身上,好半天我才感覺到刺痛,這時,如月早已衝過來,爲我撲打着身上的菸灰,帶着哭腔說到:“三哥哥,你不要這個樣子。”
“沒,沒,我沒哪個樣子,那啥..酥肉,再給我一支菸,酥肉啊,我說你特麼再給我一支菸!”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咆哮着在說話。
酥肉哪兒敢說什麼,趕緊點了一支菸塞我嘴裏,他也沒責怪我對他的失態,一隻手重重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如果說這個病房有誰最瞭解我的難過,那一定是酥肉,因爲我的童年是和他一起長大,他清楚的知道,我的那段歲月,他是參與者.....
我大口大口的吸菸,悲苦,難過,失落...所有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我彷彿看見六歲那一年,那個老頭兒牽起了我的手,帶我入竹林小築,讓我跪拜祖師爺的畫像.....
而從那一天之後,陳承一就不是單純的陳承一,他還有一個身份,是道士,是他一生的命運....
我以爲我所追求的只是平淡的生活,重要的人都在,歲月靜好,那這一輩子就滿足了,但事實上,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道士這個身份已經深入我的骨髓,我的靈魂!
傳承道學,已經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怎麼可以失去它?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想到這裏,我發現一種巨大的悲傷將我淹沒,而我流不出眼淚,只是感覺到空洞。
“承一。”如雪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接着她平靜的說到:“你難道還沒懂,只要你還是承一,你就什麼都沒有失去,至少我不難過,因爲你還在。”
如雪...我轉過頭看着她,這時,心靈纔有了一點點的安慰,才握住了一絲平靜,是啊,有她,我的生命還不至於一塌糊塗,況且,我還有那麼多人。
“姐,這纔是我一直不如你的地方吧,我會怕三哥哥難過,會爲他失去的而難過。而你,始終只有一個心念,只要他還是他,我不如你吧。”如月的聲音響起,然後她默默的退開了,沒人願意接這個話題,這個話題是個禁忌。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抽完了一支菸以後,纔對如雪說到:“你說下去吧,我想知道爲什麼?至少,知道爲什麼,也許以後纔有希望。”
如雪說到:“這裏的醫生一致認爲你靈魂受創嚴重,而且這裏的醫生包括隱世不出的醫字脈高人。承一,靈魂受創了,你會失去你一直引以爲傲的靈覺,會沒有辦法修行任何的功法和術法,甚至會...”
如雪說不下去了,而我聽到這個,卻莫名其妙的放心了,我先前還以爲我是受了什麼嚴重的隱疾,才導致不能做道士了!如果是這個,在那一天受傷我還感嘆了命運的神奇,因爲我在鬼市曾經得到過一張方子...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承心哥已經接話了,他說到:“承一,你每天需要睡眠14個小時才能讓你那受創嚴重的靈魂得到修養,否則它會負擔不起你一天的行動,甚至是你的思考。這個你要接受,不就是多睡一會兒嗎?補神,修復靈魂的方子早已經失傳,可是我會努力的爲你研究,而且我會努力找到一些傳說中的藥草,對了,就是那百年老山參也有一點滋養靈魂的作用,這個知道的人不多,但你知道人蔘是吊命的,也就是說在某種程度上....”
承心哥開始擺出專業的態度安慰我,可此時我已經長舒了一口氣,用安慰的眼神望瞭望如雪,握緊了她的手才說到:“原來是因爲這個,那沒事兒了,誰能告訴我慧根兒在哪兒?那小子這樣也不在我身邊?”
我說完這段話以後,每個人都用異常擔心的眼光看着我,那樣子就像我忽然崩潰了,成了神經病一樣,包括淡定的如雪,都是如此。
“我說...”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腳步聲在病房的門外響起,接着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江一站在了門外,他沒說話,反倒是側身像在等待着什麼,我們都把目光轉向了門外,我是不懂江一爲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裏,而這裏的人除了我,不知道江一是誰,都有些莫名其妙。
有什麼人值得江一等待呢?我帶着好奇的心情看着,接着我聽見了抑揚頓挫的腳步聲,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是如此的響亮,但卻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
這個腳步聲我聽過一次,只要是聽過一次就畢生難忘,只有一個人才能踏出如此的步伐,那就是——珍妮大姐頭!她來了?
我有點兒不敢相信,畢竟我認爲我在她眼裏只是一個小人物,她沒道理會特意來看我的啊?
可是,容不得我不相信,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奇特的韻律裏時,那個風風火火的身影出現了,有些亂蓬蓬的捲髮隨意的搭在肩上,顯得成熟又有韻味兒,一件長而大的短袖襯衫,在下襬處隨意打了一個結,配着一條牛仔短褲,這副打扮在99年的華夏,還是非常時尚的。
她看也沒看江一一眼,就這麼衝進了病房,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變戲法一眼的從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然後隨意就塞進了我的嘴裏,我的嘴一下子被塞進了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又那麼的大,是如此的不適應,舌頭上傳來的苦澀滋味,讓我不自覺的打起了‘乾嘔’!
‘啪’的一聲,一杯水跺在了我病牀旁邊的櫃子上,珍妮大姐頭一腳踩在我的牀架上,一隻手指着我,幾乎是不容抗拒的對我說到:“給我吞了。”
我哪兒敢反抗,趕緊端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把那難喫的藥丸吞了下去,然後端着杯子,有些怯怯的望着這個氣場強大的大姐頭,我沒怕過誰,卻覺得我就是有一點兒怕這個大姐頭。
因爲她儘管是如此的模樣,但是總給我感覺像一個長輩!
“唔,吞下去了?”珍妮大姐頭摸出一支菸,叼在嘴邊,目光嚴厲的望着我問到。
我忙不迭的點頭。
她忽然露出了一個我也不懂的笑容,有欣慰,有追憶,還有一點兒滿足,總覺得這樣的笑容出現在她臉上,讓人覺得有些違和,但她接下來自己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句話,讓我也愣住了。
“那個傢伙的徒孫,怎麼能出事兒..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我還能是誰的徒孫,只能是一個人的徒孫,那就是——老李!她這麼說話,感覺倒像和我的師祖有着很深的羈絆一樣!
但我師祖是什麼年代的人?就算她是後來認識我師祖的,但我師祖至少在50年代以前就失蹤了,可是珍妮大姐頭,不說她宛如少女,至少她看起來也就是一個有些成熟的年輕女人,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