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把她也帶來白髮青年再次喝下一口酒閉上了雙眼。
“她就在這裏,你若能斬斷,便去斬!”王林拿起酒壺,喝了一口,緩緩開口。
那白髮青年沉默,直至一壺酒全部喝下。
“你是在怪我麼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怪你,也就是在怪自己了。”王林平靜的一笑。
“我此刻還在沉睡,以騙道之術編制這個夢,也非我可以操控,而是按照三個道果內的駁雜道念,自行推衍而出”白髮青年輕聲道。
王林沒有說話。
二人,亦或者是一個人,便在這畫船上,在這一切都停頓的天地內,一口一口,喝着酒。
歲月沒有流失,柳絮還在飄浮不動,但二人卻是喝下了太多太多的酒。
“這一生,如何”白髮青年在許久之後,輕聲開口。
“你何必問我,我的感受,也是你的感受。”王林放下酒壺。
“你準備好了麼”白髮青年長嘆,看着李慕婉,漸漸雙眼有了模糊。
“你走吧。”王林轉頭望着李慕婉,眼中露出濃濃的不捨,只是即便再不捨,他明白,自己要走了這夢,要醒了
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待他去做,還有很多很多人,等待着他。
“等我,婉兒,我會讓你甦醒”
白髮青年眼中同樣露出不捨,他默默地站起身,來到李慕婉身前,低下頭,在其眉心輕吻,眼中的不捨被隱藏,泛起悲哀的同時猛地轉身,右手抬起向着天空一抓,立刻便有一壺酒,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輕輕地放下,這白髮青年長嘆中向前一步邁去,其身影化作一隻白色的飛鳥,直奔天空而去,漸漸消失。
他儘管離開,可這天地的一切還在停頓之中,沒有絲毫的改變,唯有那壺酒在那裏,似等待被人拿起,喝下,結束。
王林沉默,時間停止中,沒有了流逝,但卻過了很久猴久,王林來到了李慕婉身邊,坐在她旁,雙手放在古琴上,閉着雙眼,慢慢的彈起了琴聲。
沒有琴音迴盪,可卻有琴音在王林的心中瀰漫,泛起陣陣悲哀與眷戀,一曲夢琴終有盡,難忘相思吟。
“那一年,那一天,我們相遇在修魔海外的火焚國,一場追殺,一場蕭瑟,一個呼喚的聲音,還有我低頭看去的一寞。
歲歲年年,幾次輪迴,我們在夢中凡塵的兩個角落,經過了多少歲月,我們各自在人間摸索,可曾相遇,卻迷迷糊糊擦肩而過。
最終相逢,也是夢醒一刻,即便不捨,即便不呢”
曲終,王林睜開蒼老的雙眼,顫抖着右手,拿起了那壺留下的酒,望着酒壺,他看着李慕婉,這一眼,似天荒地老,這一眼,似海枯石爛。
這一眼,便是夢醒。
無聲的笑,王林拿着那酒壺,放在嘴邊,望着天地,望着這他存在了七十多年的世界,一口喝下滿壺酒!
那酒如水,不辣。
但卻如火,在入王林腹中之時,洶洶燃燒。
“什麼是因果我掌舁爲因,掌握爲果”
天地轟鳴,王林所在的船隻,直接消散,一同消散的,還有那河水,還有那石橋,還有這河道上無數的畫彷,還有那天空漂浮靜止的無邊柳絮。
似有一股無形的波紋,以王林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擴散,蘇城的一切屋舍,轉瞬之中全部消散,不僅是蘇城,還有趙國,還有那一處處山峯,一處處江河,一處處宗派,還有那山村,還有那官道,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
趙國,還有那趙國以外,煉魂宗也好,雪域也好,一個個不同的國度也好,全部的天地之景,齊齊崩潰。
還有那無盡的大海,那咆哮的海浪,還有那海的另一邊,那另外一個大陸,那李慕婉的家鄉,也在這一瞬間,齊齊消散,那火焚國也好,宣武國也罷,還有那修魔海,還有那王林與李慕婉的家,那處止,谷,也在這一剎那,化作飛灰崩潰。
大地的一切存在,齊齊散去留下了的,只有那一個個保持這各種動作的凡人,修士,他們沒有消失,而是平靜的在這天地的各處。
如同此刻王林身邊的李慕婉與大福一樣。
“什麼是生死,我左手爲生,右手爲呃”王林的眼中,留下兩行淚水,在其話語說出的一刻,天空雷霆轟鳴,閃電交錯,瀰漫了整個朱雀星。
在那話語落下的剎那,王林身邊距離他最近的李慕婉,身子似被風掃過,化作一片飛灰消散,不僅是她,這消失的河道上,那些無數凡人,還有蘇城內在大地消失後留下的凡人,全部都煙消雲散。
整個趙國內,那一個個王林或陌生,或熟悉的身影,全部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柳眉,原本站在一處山峯之顛,那山消失之後,她仿若是站在了天地之中,此刻風來,其身影模糊,隨風而去。
徐飛,周蕊,這兩個女子,原本正在天空飛行,此刻隨着時間的凝固,隨着那風的吹來,二人的身子化作飛灰,一片捲走。
王卓,一身黑衣,站在恆嶽山上,此刻風動,身影崩潰。
還有那黃龍真人,還有那藤家老祖,還有無數趙國的修士,甚至趙國之外,那周武泰正望着身前一個少年,那少年,是其弟子。
望着那個弟子,周武泰與其一同,在風吹之中消散於天地。
還有雲雀子,還有煉魂宗的念天遁天,還有那朱雀子。這一片大陸也好,海的盡頭那另一片大陸也罷,所有的人,全部消失無影。
這個世界,在這一刻,沒有了大地,沒有了生靈,只剩下了天空。
唯一沒有消失的便只有留着眼淚的王林,與其身邊的大福。
這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李慕婉的消散,王林的淚水,輕輕的落下,沉入無盡的虛空不知去了那裏,天空的雷霆與閃電,交錯之下轟鳴迴盪,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內,一片漆黑中的血光裏,那滿頭白髮的青年,其閉着的雙眼內,同樣有淚水流下。
他不捨但夢,終歸會有甦醒的一刻這一刻遲早會來,今日,在完成了與自己的約會後,在喝下哪壺酒後,夢,碎了。
“什麼是真呢我王林,睜目爲真閉目爲呢”在這一句話說出口的剎那,王林抓着大福的右手,與其手腕的那金色印記重疊,蒼老的雙眼,緩緩地閉上了。
在其閉目的瞬間,他的眼前浮現了一幕幕畫面,這些畫面,讓他難忘,讓他不捨但最終,卻還是在出現之後,就一一消散在了天地內想要去尋找唯有記憶中。
畫面中,他看到了自己與李慕婉還有大福坐在畫航上,時間在那一瞬,凝固。
他看到了一輛馬車,在風雪中官道上走過,向着那雪中的山村老家,慢慢的馳去。
他看到了自己與李慕婉,在那山谷的家中,在那琴音下,幸福的時光,那二人對視的雙目,彷彿成爲了永久的追溯,讓人回頭時,卻怎麼也看不清了。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那山峯的青石上,明悟天地,四週數千裏無盡修士膜拜,那些人羣中,他看到了柳眉的眼淚。
他看到了在那死亡的火山旁,自己指着天空怒吼咆哮,他可以忍一切事情,可以去用一切事情來欺騙自己,但他卻騙不了自己去斬斷與李慕婉的因果,他做不到,他指着蒼天,指着那白色的飛鳥,咆哮的吼問自己。
你斬的斷麼,你能斬斷麼,你斬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