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拄着劍, 臉上滿是血污;長子握着刀,神情無動於衷。相同的金眸對視,以他們對彼此的瞭解,此時無聲勝有聲。
到底是父子……
鬥牙王輕笑:“殺生丸, 你已經是一個優秀的王了。”
殺生丸:“如你所願。”
鬥牙王含笑闔目, 他靠在魔劍上“睡”去, 進入長眠。
一代大將隕落,天地同悲。陰風乍起, 暴雨連綿, 冥加撲到鬥牙王的絨尾上哭得差點背過氣,可就在這時,一隻大掌抓起了他,將他託在手心裏。
緣一:“在我這兒呆一會兒, 別礙事。”
就見殺生丸抬起天生牙, 這一刻,他清晰地看見了纏繞着生父的幽冥鎖鏈,以及大批想帶走他魂魄的幽冥小鬼。
好歹是王,殺生丸沒急着復活他, 只說道:“記住, 鬥牙王已經死了。從此以後,西國的白犬日曜支沒有鬥牙王。”
老家臣們微微一愣。
“既然在西國和女人之間做出了選擇,那就讓他不要回頭。”殺生丸道,“西國只有一個女王, 也只會有一個繼承人。”
話落, 他一刀斬斷了幽冥與鬥牙王的聯繫,將亡者的靈魂帶回人間。
收刀入鞘,殺生丸把天生牙丟給了樸仙翁, 又在叢雲牙暴走前把它封印在鞘內,讓鞘把它帶往食骨之井。
幾息之後,鬥牙王停滯的心跳再一次搏動起來。
“老爺!”冥加喜極而泣。
半個月後,琵琶湖邊。風景秀麗處,新起三座木屋。一間作廚用,一間作臥室,一間作客室,由緣一打底稿設計,由鬥牙王出力建起。
臥室內傳來半妖嬰兒的啼哭,以及十六夜輕聲低哄的聲音。她靠在鬥牙的絨尾裏,牀頭櫃上放着熱雞湯和蔬菜粥,只是她沒有胃口,生育大妖子嗣所傷的元氣需要長年累月的調理才能恢復。
漸漸地,嬰孩的啼哭輕了下去。而在湖畔,鬥牙跟着緣一吊起鍋學做飯煮藥,神情很是認真。
他知道了,這是另一個世界的犬夜叉。
這孩子很優秀,幾乎成爲了一個實力與人品兼備的完人。得知他和殺生丸往後的事,鬥牙感慨良多,但更多的是,他在聽到十六夜年紀輕輕有個死劫時,眉頭緊鎖。
“死劫……”
“嗯。”緣一看向他,“我會教你如何用妖力施展回道,之後的幾年你幫她好好調理身體。我和兄長不會在這裏呆太久,只是來與你、與母親做個告別。”
說着,緣一看向屋裏:“讓她看看我長大後的樣子。”
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父子倆聊了很久,冥加爬上鬥牙的絨尾吸一口,被拍扁後頑強地爬到緣一的胳膊上吸一口。這下可好,他燙得不能自已。
“這血燙嘴!好燙好燙!”冥加翻滾着,“好奇怪,明明都是犬夜叉少爺,怎麼小嬰兒的血是甜的,你的血這麼燙?”
緣一失笑:“即使同樣是犬夜叉,每個世界的我都是不同的。就像兄長,並不是每個兄長都會呼吸法。”
但這不是重點,鬥牙捻下了冥加,一下子把它捏扁:“冥加,你吸了嬰兒的血?犬夜叉才半個月,你怎麼敢?”
緣一和冥加:……
冥加撲街。
鬥牙不愧是日曜支的狗,照顧起女人和孩子挺有一手。十六夜坐個月子全是他忙裏忙外,僅一月,他就學會了做飯洗衣拖地刷碗,甚至會洗蠶繭還會織布。
緣一想了想,把打毛衣的本事也教給他。父子倆關係更進一步,真是把小日子過得有模有樣。
鬥牙:“犬夜叉,你怎麼會這麼熟練?”
緣一:“我從三歲起就開始照顧兄長了。”
鬥牙:……
不過說起殺生丸,鬥牙想起來已經一月沒見他了。長大後的殺生丸是當之無愧的霸主,比他預想的更出色百倍,從讓他死到讓他生,是殺生丸作爲王和作爲長子時分別作出的選擇。
“我不能再回西國。”鬥牙道,“我已經‘死’了。”
他之後會帶着十六夜和犬夜叉隱居,往後餘生不會再踏入西國一步,也不會現身在別人面前。誠如殺生丸所說,西國不需要兩個王,也不需要兩個繼承人。
想起凌月,鬥牙終是嘆息:“凌月她……以後可好?”
“很好。”緣一簡單說起,“凌月王成爲了舉世無雙的歌姬,很受人類歡迎,想嫁給她的男女可以從巴黎排到紐約。”
鬥牙:……
他聽不懂巴黎和紐約但他大受震動!
歌姬?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父親。”緣一道,“在我的世界,自你死後的第十四年,母親改嫁了。她的餘生過得非常幸福,我現在想想,還是人類比較適合母親。但是父親還活着,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吧。”
鬥牙:……
爲什麼我活着你的語氣還有點可惜?
七天後,殺生丸歸來。他先去西國見了凌月王,再循着氣味去尋了“自己”。一見面,他狠起來連自己都打。抽完一頓再抽一頓,接連抽了一個多月,活活把“自己”的實力拔高了一個臺階。
相應的,這個世界的“自己”被他打得遍體鱗傷,已經躺在樹下不能動了。
嗅着親哥身上的血味,緣一頭大如鬥。他懷疑兄長下了死手……也對,兄長年輕的時候嘴很毒,但實力不算“強”,對於已成熟的兄長來說,實力不夠還喜歡多話真能往死裏打。
“兄長,我離開一段時間。”
緣一直接飛掠而起,朝着血味最重的方向去。他有理由懷疑再去晚點兒,另一個兄長就要被路過的妖怪啃了。
真是的,下手也太重了!
在緣一離開之後,殺生丸成了與鬥牙“閒聊”的人。只是,殺生丸支開弟弟倒不是爲了別的,而是——
見鬥牙抱着剛滿月的半妖,殺生丸看向了嬰兒。
金眸之中有着打量與好奇。
鬥牙:“要抱嗎?”
思及錯過半妖成長的三年,殺生丸嘗試着伸出手,從鬥牙手裏接過了無比脆弱的生命。小半妖搖着拇指,頭上的犬耳微微顫抖,他睜着金眸“看”他,大概是氣息熟悉,嬰兒露出了無齒的笑容。
“咿呀、咿呀……”
孩子蓮藕般的手臂掙脫襁褓,揪住了殺生丸垂落的一縷白髮。鬥牙下意識想阻止,可不知爲何,一笑停手。
“很可愛吧。”鬥牙笑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不過你不愛笑。”
原來半妖小時候這麼鬧騰嗎?
殺生丸從他掌心抽出頭發,上頭已經沾滿了口水。但他並不在意,只是再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神奇。
不自禁地,殺生丸問道:“一直以來,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聞言,鬥牙真切地大笑起來,他的金眸璀璨,看向殺生丸的眼神盛滿了欣喜與自豪:“殺生丸,你一直是我的驕傲!這句話我曾經對你說過,永遠不會改變!”
鬥牙:“我期待你超越我,甚至能輕而易舉地殺死我。”
“你做到了,殺生丸。”
殺生丸明白自己的心,他想擊敗最強盛時期的父親。可在坐下來與父親面對面時,他忽然覺得用實力去證明“超越父親”並沒有必要。